我照单全收。
冥币哗哗进账。
但做这个业务时,我心里不太好受。
看着那些鬼在梦里哭,隔着生死说话。
我会觉得……
算了,矫情什么。
那天晚上,我在办公室加班。
面前堆着一摞托梦申请表。
他像往常一样,站在我左后方的阴影里。
“你说,这些鬼怎么那么多执念?”我一边翻表格一边吐槽,“不就是死了吗?天天哭哭啼啼的。”
他没说话。
“你看这个老太太,想了三天才写出一句‘孙子,爱你’。六个字,有什么好想的?”
他还是没说话。
我放下表格,叹气。
“我就不一样,我连自己是谁都忘了,也没人给我烧纸。”
我是个穿越的,但也确实记不起来穿越之前的事儿了,所以得加紧挣钱往上找路子。
气氛突然有点凝重。
我回头看他。
他正在帮我整理桌上杂物,动作突然顿住了。
“怎么了?”
“没事。”
他走到窗边,用身体挡住外面吹进来的阴风。
乱葬岗的风很冷,吹久了魂魄不稳。
他好像总是站在风口。
我没多想,继续埋头工作。
那天来了一个奇怪的客户。
是个老头鬼,穿着一身褪色的蓝制服,上面别着个锈迹斑斑的牌。
写着:建材厂家属楼 保安。
“我想托梦。”
“行,给谁?”
“给一栋楼的人。”
我以为我听错了。
“一栋楼?”
“对,3号楼,住过的那些小孩。”
我放下笔。
“大爷,托梦按人头收费,一栋楼几十户,您功德够吗?”
老头鬼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托给还记得我的人吧。”
他开始讲他的故事。
他在那栋楼当了三十年保安。
看着孩子们出生、长大、上学、搬走。
谁家小孩放学没带钥匙,他给看着。
谁家姑娘晚归,他在门口等着,直到看见人安全进了楼。
谁家小子失恋喝醉了,他把人扛回去,第二天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三十年。
他记得每一个人。
“那他们呢?”我问,“他们记得你吗?”
老头鬼笑了一下。
很苦。
“我死的时候,在值班室里。”
“然后呢?”
“三天后才被发现。”
我愣住了。
“没人来送我,”他说,“我理解,大家都忙,都搬走了。”
三十年。
换来三天后才被发现的一具尸体。
“那你托梦想说什么?”
“没什么,”老头鬼说,“就想让他们知道,有人一直在关心着他们,不图回报,就想让他们知道。”
我沉默了很久。
“成交,”我说,“这单不收钱。”
老头鬼愣住。
“为什么?”
“积功德,”我说,“我敬重守夜人。”
老头鬼千恩万谢地走了。
我转身,继续整理桌上的文件。
嘴上还在嘀咕:
“守三十年,没人记得,图什么啊?”
身后没有声音。
“要我说,这种事最傻,”我继续吐槽,“费力不讨好,你守着人家,人家本不知道。”
还是没声音。
“纯纯大冤种。”
我转头看他。
他站在老位置,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