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一让怎么了。”
每一句都很轻。
像棉花。
但棉花塞多了,也能堵死人。
我没再说话。
去厨房热饭。
4.
换锁那天之后,我没有签字。
周桂兰没再提,但也没消停。
她的方法变了。
不再直接说“过户”,而是换了一种方式。
她开始在我面前念叨赵强。
“你弟结婚连个房子都没有,你当哥的不管?”
这话不是对我说的。是对赵建说的。
但她看着我说。
赵建不接话。
但他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读得懂。
意思是:你看着办。
他从来不说“你把房子让出来”。
他只会用这种眼神,这种沉默,让我自己去“想通”。
有一天晚上,赵建洗完澡出来,坐在床边。
“敏儿。”
“嗯。”
“这房子的事——”
“不过户。”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看能不能换个方式?比如——加个名字?先把小强的名字加上去,让我妈那边有个交代。你的名字还在。”
我放下手机,看着他。
“赵建,你觉得这个房子是谁的?”
他没直接回答。
“是咱们的嘛,两口子——”
“谁掏的钱?”
“这……当初是你掏的,但结婚以后就是共同——”
“婚前买的。全款。合同上只有我的名字。”
他张了张嘴。
“那也是婚房啊……”
“婚房?”我说,“赵建,你出了多少钱?”
他不说话了。
我知道答案。
零。
不是他没能力出。是他从来没出过。
从买房到装修到家具到家电到七年的所有开销——他的工资卡在他妈手里,他妈的钱在他弟手里。
而我,一个人扛着所有的支出,每个月工资到手,先扣房子的维护费用,再扣一家五口的吃喝用度,剩下的存着。
存着的钱越来越少。
因为物价在涨,但我的工资涨得慢。
“你出了多少?”我又问了一次。
赵建站起来,去倒了杯水。
“这么说就没意思了。一家人,分这么清嘛。”
一家人。
又是一家人。
这三个字像一把万能锁,锁住了所有的不公平。
你出钱?一家人。
你活?一家人。
你让步?一家人。
你吃亏?一家人。
什么时候用“一家人”?
我吃亏的时候。
什么时候不用“一家人”?
分东西的时候。
赵强结婚要房子——没人说“一家人一起凑”。
赵强结婚要房子——只有一个方案:方敏让。
那天赵建翻了个身睡了。
我没有睡。
我拿起手机,打开历。
2025年10月12号。
我们的结婚纪念。
再过三天。
我看了看这个期,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这个历提醒删了。
以前每年我都会设提醒,然后做一顿好菜、买一个小蛋糕。
赵建每年都忘。
每一年。
第一年我提醒他,他说:“啊,对对对,忘了。下次补。”
第二年我没提醒。他没记起来。
第三年、第四年、第五年。
第六年我问过他一次:“你知道今天什么子吗?”
他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