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凭什么不给她一个机会？
让她亲手——
亲手——
楚昭猛地转身。
“周虎。”
周虎跪地：“臣在。”
“把陆沉之的尸体给朕拖出来。”
周虎愣住了。
“陛下……”
“拖出来！”
楚昭的声音像一把刀，劈开了黄昏的寂静。夕阳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映得像两团火，烧得通红。
“陆沉之罪孽滔天，他死了，但他的罪没有消！”
“朕没有审他，他就得受审！朕没有判他，他就得受刑！”
“鞭尸！”
“悬城！”
“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这就是权倾朝野的陆相！这就是压了朕七年的奸臣！”
周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他看着女帝那双眼睛，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低下头。
“臣……遵旨。”
三
陆沉之的尸体被从灵堂内拖了出来，扔在院子里。
楚昭仿佛第一次看清这个男人的脸。
五十岁，两鬓斑白，眉间有很深的川字纹。
他瘦得厉害，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嘴唇发乌。
他穿着粗布的殓服，料子粗糙得像寻常百姓。
楚昭站在三步之外，看着这副寒酸模样，怒火反而更盛。
死了还要装？
“打！”
禁军的鞭子抽下去，啪的一声，粗布裂开，露出底下的皮肉。
一鞭，两鞭，三鞭。
楚昭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二十几鞭后，殓服已成碎布，露出嶙峋的肋骨。那具身体瘦得可怕，肋骨一清晰可数，皮下几乎没有血肉。
周虎停手，看向女帝。
但楚昭没有让他停。
他只能继续打。
三十鞭。
四十鞭。
五十鞭。
直到尸体血肉模糊，白骨。
楚昭忽然转身，向府门走去。
“够了。悬城。”
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入夜。
陆沉之的尸体被铁链穿过锁骨，悬在东城门正中。
城门口挤满了来看热闹的百姓。
他们指着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骂着，笑着，吐着唾沫。
“奸相！”
“活该！”
“老天有眼！”
人群里有人扔石头，砸在尸体上，发出闷响。
楚昭站在城楼上，看着下面的一切。
她应该高兴的。
可她没有。
人群散去，城门关闭，雨落了下来。
守城的士兵都躲进了岗亭里避雨。
风很大，呜呜地吹着，把城楼上那盏气死风灯吹得摇摇晃晃。
老仆阿福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佝偻着背，拖着竹篓，一步一步，爬上城楼。
一个时辰后，他爬到楼顶。
铁链穿过尸体的锁骨，牢牢拴在木桩上。
他用颤抖的手去解，手指磨破了，血顺着铁链往下淌，他也不吭一声。
解了半个时辰，铁链松了。
尸体落进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