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在下雪。
嫂子一边开车一边跟我哥打电话：“来了，我去接的——对，穿的还是你那件旧的——”
她笑。
我看着窗外。
雪很白。
我的倒影映在车窗上。灰色的。
4.
吃完饭。
嫂子收碗，我帮忙端盘子。
到了厨房，她把门关上。
“敏敏，你刚才说的条件，是什么？”
她问得很直接。
“等会儿说。”
“你别搞事啊。”她压低声音。“你爸这两天心脏不好，你别气他。”
我看着她。
“嫂子，你那辆车多少钱买的？”
她愣了一下。“跟这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我就问问。”
“十八万。”
“现金还是贷款？”
“你问这些嘛？”
“我就想知道。”我擦手。“我五年前给家里转了二十八万翻修老房子。十八万买一辆车，你们倒是不用我帮忙。”
她脸色变了。
“翻修房子是孝顺你爸——”
“我知道。”我打断她。“等会儿说。”
我推开厨房门，回到客厅。
我爸坐在沙发上喝茶。
我哥在旁边给他倒水。
大伯坐在另一边，看电视。
“爸。”我坐下来。“说条件吧。”
我爸放下茶杯。“说。”
“五年前翻修老宅，三次转账，一共二十八万。这笔钱，是我出的。对吧？”
我爸皱了下眉。“那是翻修家里的房子，你出钱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的。
我又听到这三个字了。
“我出钱翻修的。房子现在要拆了，拆迁款五百零二万。”
我看着我爸。
“这二十八万，你打算怎么算？”
我哥放下水壶。
“妹，翻修是翻修，拆迁是拆迁，这是两回事。”
“两回事？”
我看着他。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后面加建的那间平房和二楼，是不是用我的钱盖的？”
客厅安静了一秒。
“加建增加了多少面积，你算过吗？”
我哥没说话。
我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不太稳。
“一家人，别把账算得那么清。”他说。
我没接话。
但我心里有一个数字。
很清楚。
很具体。
现在还不到说的时候。
5.
那天晚上我没在老宅住。
我回了镇上的旅馆。一百二一晚。
关上门。
坐在床边。
打开手机，翻到一个文件夹。
里面有四样东西。
第一样：翻修合同。
五年前大伯施工，签了合同。甲方是我爸的名字，但付款人写的是我。三笔转账记录都在——八万、十万、十万。
第二样：拆迁补偿明细。
这份文件是我上个月拿到的。
托了一个在拆迁办工作的高中同学，她帮我查了老宅的补偿明细。
我看到那份明细的时候，手指是发麻的。
老宅的原始面积：一百一十二平方米。
加建部分：四十二平方米。
补偿标准：每平方米三万八。
四十二乘以三万八。
一百五十九万六。
取整，一百六十万。
五百零二万里面，有一百六十万，是因为我出钱加建了四十二平方米。
如果没有我那二十八万，这栋房子只有一百一十二平方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