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
我看着这个坐在主位上喝茅台、说大话、吃着我妈做了一天的菜、然后说“她就是帮忙看看店”的男人。
我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时机没到。
下午亲戚走了，我帮我妈收拾桌子。
她在洗碗。
我擦桌子的时候，突然问了一句。
“妈，咱家这个店，当年是拿什么钱开起来的？”
她手里的碗顿了一下。
“这个……你爸东拼西凑的呗。”
“拼了多少？”
“记不太清了。”她继续洗碗，“那时候开个五金店也用不了多少，好像是两三万。”
“两三万。那时候你在厂里攒了多少钱？”
她的动作停了。
转过头看我。
“你问这个啥？”
“随便问问。”
她沉默了几秒。
“三万二。”
她说得很轻。像是说一件不重要的事。
“结婚之前在厂里攒了六年。结婚后拿出来，你爸说要开店，就……全拿出去了。”
“六年。”
“嗯。那时候工资低，每个月几百块，攒了六年。”
我看着她。
她继续洗碗了。
三万二。
九十年代的三万二。
那时候一套房子才几万块。
她把自己的全部积蓄拿出来给他开店。
然后他说——“主要是我，你嫂子就是帮忙看看店。”
二十三年。
她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三万二。
她自己可能都快忘了。
但账，我替她记着。
那天晚上，我在房间里打开笔记本电脑。
文件夹里有一个加密的文件夹。
名字叫”2024″。
里面有：
我爸过去三年的银行流水截图。
店铺的营业数据（我从我妈的账本上一条一条录入的）。
一份房产查询记录。
一份律师的咨询意见书。
还有一张表格。
表格第一列：年份。
第二列：母亲在店铺的工作时长。
第三列：父亲在店铺的工作时长。
第四列：父亲个人消费。
第五列：母亲个人消费。
这张表我做了一年。每次回家，我都在观察、记录、核实。
结论很清楚。
过去十年，店铺的常运营百分之九十是我妈完成的。
过去十年，我爸的个人消费是我妈的二十三倍。
过去十年，这个家真正在“养”的那个人——不是我妈。
是我爸。
5.
年初五。
我把我妈叫到了她的房间。
关上门。
“妈，你坐下来。我有事跟你说。”
她看着我，有些紧张。
“怎么了？”
“妈，你先坐。”
她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膝盖上。
那双手。裂口。创可贴。老茧。没有任何首饰。
我在她对面坐下来。
“妈，我现在每个月工资三万五。”
她眼睛睁大了。
“这么多？”
“不算多，但五年下来，加上奖金和一些收益——”
我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
把屏幕递给她。
她低头看。
三百零四万七千八百二十二块。
她看了很久。
手指在屏幕上方悬着，像是怕碰坏了什么。
“这是……”
“我攒了五年的钱。”
“五年？”她抬头看我，“你攒这么多钱啥？你没花过钱吗？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