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爸走了以后,最后分家产的时候,总该公平一次吧?
毕竟是亲生的。
毕竟是一家人。
我错了。
四百五十万和一个垃圾袋。
这就是三十二年的“一家人”。
车到家了。
我提着垃圾袋上楼。
放在客厅地板上。
看着它。
黑色的塑料袋,系着死结。
我找了把剪刀,把口剪开。
一股旧衣服的味道扑面而来。
樟脑丸、灰尘,还有一丝很淡的烟味。
是爸的味道。
我愣了一下。
然后伸手,开始往外掏。
一件灰色夹克。
肘部磨得发亮了。
一双黑色皮鞋。
鞋底磨平了,还打了两块补丁。
一条围巾。
一顶帽子。
一个老花镜盒。
还有几本旧书。
全是旧的。
全是不值钱的。
所以妈才放心给我。
我把东西一件一件摆在地上,像在整理一个人的一生。
最后,垃圾袋底部还有一个东西。
一本笔记本。
牛皮纸封面,边角卷起来了,上面有水渍。
我翻开第一页。
是爸的字。
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
“2009年3月12。小禾今天打电话说公司加薪了,涨了五百。高兴。”
我的手停住了。
翻到下一页。
“2009年7月。老伴说小禾结婚不用给太多,女孩子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我说好歹给五万吧。她说两千够了。”
我的眼眶热了。
但我没哭。
我继续翻。
一页一页。
爸的字,爸的话。
记着我每一次打电话的内容,记着我每一次回家的期。
然后我翻到了一页,上面的字让我整个人僵住了。
“2010年11月。今天把二十万交给老伴了,让她存着,等小禾结婚的时候给她当嫁妆。老伴收了,说知道了。”
二十万。
嫁妆。
我从来没收到过。
一分都没有。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二十万。
妈收了。
然后给了我两千。
我的手开始发抖。
但我没有合上笔记本。
我继续翻。
因为我觉得,后面还有更多我不知道的事。
我猜对了。
3.
笔记本不厚,但爸写得密。
他不是每天都写,有时候隔几个月才写一条。
但每一条都不长,几十个字,像在跟自己说话。
“2011年4月。小禾结婚了。我问老伴嫁妆给了没有。她说给了。小禾打电话来也没提。应该是给了吧。”
我看着这行字。
妈说“给了”。
可我从来没收到过二十万。
我收到的是两千块钱,装在一个红包里。
红包上写着“百年好合”。
就两千。
“2012年6月。小禾生了。女儿。老伴说不去看了,路远。我想去,腿不好走不动。给老伴两千块让她带去。她说好。”
那年我生女儿。
妈没来。
也没给钱。
我月子里自己煮粥吃,前夫在外地出差,没有人帮忙。
两千块。
妈又“说好”了。
又没到我手里。
我深吸一口气。
继续翻。
“2013年。小刚要买房。老伴说出三十万首付。我说行,但小禾那边也得补一点。老伴说补什么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跟她吵了一架。没吵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