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灵堂角落。
有个远房亲戚看了我一眼,问旁边的人:“这是谁?”
旁边的人说:“建国他妹吧。”
“哦。”
就没了。
葬礼结束那天,分遗产。
爸走的时候没留什么。
一套老房子。就是现在要拆的那套。
一些旧家具、字画,爸年轻时喜欢收藏,不值什么大钱。
还有一个银行账户,里面的钱已经被赵建国在住院期间“借”走了。
赵建国坐在客厅主位上,说:“房子是爸的,爸没留遗嘱,按法律是咱们平分。但是呢——”
他看了我一眼。
“你是嫁出去的人了。这房子你也不住。不如这样,房子归我,其他东西你挑两样,行吧?”
刘翠芬在旁边接话:“就是,敏芳你也不在这边住,要这房子嘛?留着也是空着。建国还得养妈呢。”
我看了看母亲。
母亲坐在沙发另一头,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把瓜子。
她没说话。
我等了十秒。
她还是没说话。
“妈。”我叫了一声。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建国说的也有道理。”她说,“你爸走了,总得有人管这个家。你嫁出去了,建国是长子……”
后面的话我没听。
我在心里想的是,爸住院九个月,赵建国来过几次?
三次。
第一次住院那天。中间来看过一次,待了四十分钟。最后是爸去世那天。
三次。九个月。
我在医院陪了270天。
“行。”我站起来。
没争。
没吵。
我当时只觉得累。
站起来往外走的时候,刘翠芬在后面说了一句。
“你伺候爸是你自愿的,又没人你。”
我没回头。
走出那个家门的时候我想,也许她说得对。
是我自愿的。
所以我不后悔照顾爸。
我后悔的是——我以为这个家里还有别人。
从那以后,六年,我没有再回过那个家。
过年我给母亲打电话。每年都打。
第一年,母亲接了,说了几句。背景里有人说话——赵建国的声音。母亲突然压低声音:“建国他们在,不方便说话。”
挂了。
第二年,电话响了十二声。没人接。
第三年,接了。母亲说:“芳芳啊,过年好。”我刚要说话,听到刘翠芬的声音:“妈,饺子好了——”母亲说了句“我先吃饭”就挂了。
后来我不打了。
小禾有一年问我:“妈妈,别的小朋友都有姥姥,我的姥姥呢?”
“姥姥住得远。”
“有多远?”
我没回答。
六年。说远也不远。公交车转一趟地铁,一个半小时。
但那一个半小时的路,没有人走过来。
直到那套房子要拆了。
——
拆迁的事我是一个月前就知道的。
不是赵建国告诉我的。
是爸留给我的那个牛皮纸信封里的东西告诉我的。
准确地说——是爸在去世前三个月,悄悄做的一件事。
但这件事,我是六年前才知道的。就在被踢出群的第二天。
那天我回到自己家,浑浑噩噩地收拾东西。柜子里翻出来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写着两个字:芳芳。
是爸的字。
我拆开。
里面是一张房产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