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住院那会儿,建民跑前跑后,又是联系医生,又是筹钱……”
小叔子坐在旁边,低着头,没吭声。
但也没否认。
刘燕倒是笑了,说:“建民就是嘴笨,心里有妈。”
亲戚们纷纷夸小叔子孝顺。
“还是小儿子贴心。”
“老大两口子工作忙,顾不上也正常。”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盘红烧鱼。
没有人看我。
没有人提那三百零二万。
没有人提那两个月的陪护。
建军坐在桌边,低头喝酒,一声不吭。
我把鱼放在桌上,坐下来。
婆婆继续说:“建民这孩子,从小就孝顺。不像老大,只知道上班。”
我看着建军。
他没抬头。
我也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洗了所有的碗。
洗到最后一个盘子的时候,手突然开始发抖。
不是冷。
是气的。
三百零二万。
她连我的名字都没提。
后来我慢慢发现,这不是第一次。
婆婆跟邻居聊天,说的是“我小儿子给我治的病”。
婆婆跟老姐妹打电话,说的是“建民把钱都掏出来了”。
婆婆在家族群里发消息,说的是“小儿子孝顺,我这条老命是他救的”。
我翻了翻群聊。
从头到尾,没有我的名字。
有一次,我忍不住了,跟建军说。
“你妈跟别人说是建民出的钱。”
建军正在看手机,头都没抬。
“妈年纪大了,可能记混了。”
“三百零二万,能记混?”
他抬起头,看着我,叹了口气。
“晴晴,你就别跟妈计较了。她就那个性格,心里知道就行。”
心里知道。
我笑了一下。
“行。”
我没再说。
但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三百零二万。
我的商铺,我的退路,我十年的积蓄。
她心里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钱是我出的,但功劳是她小儿子的。
从那以后,我开始留心一些以前没注意的事。
比如,每次家庭聚餐,都是我做饭、我收拾、我洗碗。小叔子一家来了坐着吃,吃完就走。
比如,逢年过节,婆婆给小叔子家孩子的红包是两千,给我的,是六百。
比如,婆婆生,小叔子买了一条八百块的围巾,婆婆高兴得逢人就夸。我买了一台五千块的按摩椅,婆婆说“浪费钱”。
比如,婆婆从来不在外人面前夸我。
从来不。
这些事,单独拿出来,每件都不大。
放在一起,就是一把钝刀。
一刀一刀,割了八年。
3.
我妈今年六十七岁。
她一个人住在老家的县城里,身体一直不太好,高血压、糖尿病,每个月光药费就要两千多。
我每个月给她转三千块生活费。
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
三月十五号,下午两点,我正在公司开会。
手机响了。
是老家邻居王阿姨的电话。
“小晴,你赶紧回来,你妈晕倒了!”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赶到县医院的时候,妈已经被送进了急诊。
医生说是脑溢血,情况很严重,需要立刻转到省医院。
我跪在急诊室外面,腿在发抖。
转院、手术、IC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