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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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4海外来客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炼铁棚里挤满了人。周明站在土炉前面,满脸烟灰,眼睛亮得吓人。
炉子是石头砌的,外面糊了厚厚的耐火泥——乌娜带人挖的那种黏土,烧过之后硬得像石头。鼓风机是柴油发电机带动的,呼呼往里送风。
“行了。”周明说,“开炉。”
两个壮劳力拿着铁钳,小心翼翼地把炉门撬开。
热浪扑面而来。所有人往后退了一步。
炉膛里,暗红色的铁水缓缓流出,淌进底下的沙坑里。不多,只有一小股,但在所有人眼里,比金子还亮。
老孙头凑过去看,眯着眼:“这就是铁?”
周明点头:“生铁。还得精炼才能用。”
“能打刀吗?”
“能。”周明说,“但要等凉了,再加热,再锻打。”
老鬼叼着烟,烟灰掉在衣服上都没察觉。他看着那点铁水,半天憋出一句话:
“成了。”
陈远山站在人群后面,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
那天晚上,那小块铁被送到陈远山面前。
已经凉了,黑乎乎的一坨,巴掌大小,表面坑坑洼洼。
陈远山捧着它,像捧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这就是咱们炼的第一炉铁。”他说。
没人接话。但所有人的眼神都一样——这东西,比金子值钱。
—
铁炼出来的第二天,李小林从河边回来了。
他带回来一堆灰白色的石头,还有半袋自己捣鼓出来的粉末。
“石灰岩。”他把石头放在桌上,“河上游二十里,一整座山都是。”
周明接过来看了看:“能烧石灰?”
“能。”李小林说,“石灰烧出来,加上黏土,再烧,就是水泥。虽然比不上现代水泥,但砌墙、糊缝,够用。”
陈远山看着那堆石头:“能搞出来吗?”
李小林点头:“能。但要时间,要窑,要人手。”
“要多少给多少。”陈远山说,“这东西,比铁还急。”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营地。木栅栏立着,木屋排着,但墙缝里还塞着草和泥,一捅就掉。
“冬天还有两个月。”他说,“咱们得把房子盖结实。”
—
水泥还在研究,砖窑先烧起来了。
周明把油桶窑改成了砖窑——其实就是在地上挖个坑,用石头垒起来,外面糊泥巴。土法,但管用。
第一批砖出窑的时候,老孙头蹲在旁边看了半天。
砖是红色的,表面有点裂,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能盖房吗?”他问。
周明点头:“能。但最好再烧一批,挑好的用。”
老孙头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行。我那边盖仓库,正缺这玩意儿。”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第二批啥时候出?”
“三天后。”
“那我等着。”
—
一个月后,营地里多了几栋砖房。
一号仓库,全砖结构,顶上铺了木板和防水布。粮食、鱼、工具,全搬进去了,再不怕下雨受。
医务室也翻新了。林婉清终于有了正经的病房——虽然只有三间,但墙是砖的,屋顶是瓦的(瓦也是烧的,歪歪扭扭但能用),窗户上钉了透明塑料布,透光又挡风。
老孙头站在自己的新木屋门口,看着那些砖房,嘴里念叨:“早知道这玩意儿能烧出来,我费那劲砍木头啥?”
旁边有人接话:“孙大爷,您那木屋也挺好。”
老孙头瞪他:“好什么好,四面漏风。明年我也盖砖的。”
塔阳古最近心事重重。
他每天照常教打猎,照常带人去林子里,照常把猎物分给部落和穿越者。但他心里有事,苏晴看出来了。
“怎么了?”她问。
塔阳古沉默了很久。
“北边,有我们的人。”他说,“别的部落,费雅喀人,赫哲人。他们冬天不好过。”
苏晴愣了一下:“你想让他们来?”
塔阳古点头。
“他们有猎手,有女人,有孩子。冬天要饿死人。这里……有吃的,有住的。”
苏晴把话转述给陈远山。
陈远山沉默了一会儿。
“多少人?”
“不知道。”塔阳古说,“但不少。”
陈远山看着他,问:“他们愿意来吗?”
塔阳古点头:“愿意。只要有吃的。”
陈远山站起来,走到门口。外面,阿伊努的小孩正在和穿越者的小孩一起玩,追着跑,笑着喊。
他回头说:“让你阿玛去。带几个人,去北边。告诉他们,来活,管吃管住。”
塔阳古眼睛亮了一下。
“但要守规矩。”陈远山说,“和你们一样。偷东西不行,打架不行,不活不行。”
塔阳古点头。
阿虎里亲自带队。
他带了五个部落里的老人,还有两个年轻猎人——包括塔阳古。带的东西不多,主要是鱼和盐,给北边部落的见面礼。
赵卫国派了四个武装队员跟着。不是不信任,是怕路上出事。
“往北走五天。”陈远山嘱咐,“找到人,谈妥了,就带回来。谈不妥,就回来,别硬来。”
阿虎里点头。他听不懂,但他懂陈远山的表情。
队伍出发了。
塔阳古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他很久没这么轻快过了。
第六天,他们找到了第一个部落。
部落不大,几十个人,住在窝棚里。看到阿虎里他们,男人拿起弓箭,女人把孩子护在身后。
阿虎里举起手,用土语喊了几声。
那边的人愣住了。然后有人认出了他——是远房的亲戚。
误会解开了。阿虎里被请进最大的窝棚,坐在火边。
“我来找你们。”他说,“南边海边,来了人。很多。他们有吃的,有住的。他们让我来叫你们。”
部落首领是个老人,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他沉默了很久。
“他们是什么人?”
阿虎里摇头:“不知道。但他们有铁,有雷,有治病的女人。我的部落跟他们住,没有人饿死,没有人冻死。”
老人看着他:“要我们做什么?”
“活。盖房子,打猎,挖石头。完活,有吃的。”
老人又沉默了。
“让我们想想。”
—
阿虎里在那个部落住了三天。
三天里,部落里的人天天围着他问——那些人长什么样,吃什么,用什么,凶不凶,是不是要打仗。
阿虎里一一回答。他说的都是实话。
第四天,部落首领来找他。
“我跟你去看。”他说,“我一个人去。看完了,再回来带人。”
阿虎里点头。
他们走了五天,回到一号营。
—
那个部落首领叫库嘞。
他站在一号营门口,半天没动。
木栅栏,三米高。瞭望塔,上面有人站岗。砖房,烟囱冒着烟。沙滩上,有人在晒鱼,密密麻麻的木架上挂满了鱼。小孩跑来跑去,穿着衣服,脸圆圆的。
库勒转头看阿虎里,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陈远山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阿虎里在旁边翻译——他这几个月学了不少汉话,虽然磕巴,但能说清楚。
“他问,”阿虎里说,“这都是你们盖的?”
陈远山点头。
库勒沉默了很久。
“我们住哪儿?”
陈远山指了指营地西边,那边已经空出一片地,搭了几排新木屋。
“先住那儿。完活,盖自己的房子。”
库勒看着他,又看着那些砖房,那些木架上的鱼,那些跑来跑去的小孩。
他跪下来。
陈远山把他扶起来。
“不用跪。”他说,“活就行。”
—
库勒回去之后,不到十天,北边来了人。
第一批,三十多个。第二批,五十多个。第三批,上百个。
全是费雅喀人和赫哲人,拖家带口,背着破烂的家当,像逃荒一样涌到海边。
一号营西边,木屋越搭越多。老孙头带着建设组,从早忙到晚,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又来了!”有人喊。
老孙头抬头看。林子里又走出几十个人,老人、女人、孩子,还有背着重物的男人。
他抹了把汗,冲旁边喊:“再去砍树!今天再盖五排!”
—
陈远山站在瞭望塔上,看着那些涌入的人群。
苏晴在旁边,小声说:“陈老师,人越来越多了。”
陈远山点头。
“现在多少了?”
“加上原来的,快三千了。”
陈远山沉默了一会儿。
“能安排下吗?”
苏晴摇头:“不知道。老孙头说,快了。再来的话,就得往北边扩。”
陈远山看着那些新来的人。他们蹲在刚搭好的木屋前面,端着碗喝粥,眼睛还带着惊恐和不安。但粥是热的,他们是暖的。
“能安排下。”他说,“慢慢来。”
—
人多了,麻烦也多了。
新来的人听不懂规矩。有人偷东西,有人打架,有人不活光吃饭。
赵卫国带着武装队,一天要处理好几起。
“那个,偷鱼的,关三天禁闭,扣五天口粮。”他在会上汇报。
“那两个打架的,各关两天,各扣三天。”
老孙头皱眉:“关禁闭关哪儿?”
赵卫国指了指营地北边,一个新搭的小木屋,没窗户,门一锁就黑。
“就那儿。关进去,一天送两碗粥,饿不死,也不好受。”
陈远山点头:“鸡儆猴。关几个,后面就老实了。”
—
但也不是全用罚。
塔阳古带着新来的猎人,每天进林子打猎。打回来的猎物,一半交公,一半自己分。交公的有记录,记在账上,年底能换东西——盐、布、铁器。
新来的人很快发现,只要活,就有吃的。只要听话,就有住的。比在山里饿着强一万倍。
一个月后,营地西边又扩了一圈。木屋整整齐齐,中间留了路,路边挖了排水沟。
新来的人也开始学汉话——不是被的,是想跟那些穿好衣服的人说话。
—
铁的事,周明没放下。
第一炉铁炼出来之后,他又试了几次。生铁越炼越多,堆了一小堆。
但生铁太脆,打不了刀。
“得精炼。”他说,“把碳烧掉一部分,变成钢。”
老鬼问:“怎么弄?”
周明指着新砌的炉子:“这个,再改进一下。鼓风机加大,温度再高,反复加热锻打。”
老鬼看着那堆生铁:“能成吗?”
周明点头:“能。但要时间,要试。”
—
半个月后,第一把刀出炉。
刀是打铁铺的老张打的——他以前在村里打过铁,几十年没,手生了,但练了几天就找回感觉。
刀不长,一尺多,刀刃发暗,但看着就利。
老张拿起来,对着木头砍了一下。木头应声而断。
围观的都倒吸一口气。
老张笑了:“成了。”
赵卫国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他把刀还回去,说:“多打几把。武装队一人一把。”
第一场雪落在营地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屋里。
砖房暖着,木屋也暖着——墙上糊了泥,窗户封了塑料布,门口挂了厚厚的草帘。
仓库里,粮食堆得满满当当。鱼挂了一排排,肉码了一筐筐。野菜晒了,装进麻袋。盐腌的菜,泡在缸里。
医务室里,林婉清对着清单,数着药品。抗生素不多,但够用。感冒药还有。外伤药新做了一批——阿伊努人教的,用树皮和草熬的,效果还行。
武装队轮班巡逻。栅栏上加了尖刺,门口设了岗亭。外面雪大,但岗亭里有火盆,轮班的人冻不着。
陈远山站在指挥部里,看着窗外的大雪。
老孙头在旁边,端着碗喝热水:“这下踏实了。”
陈远山点头。
“能过冬了。”
—
远处,新来的部落里,有人在学汉话。
“你——好——”一个年轻人磕磕巴巴地说。
对面的小孩笑着回:“你好!吃饭了吗?”
年轻人没听懂,但跟着笑了。
雪下得很大。
但一号营里,到处都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