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二十七条消息。
每一条都是让我做事。
没有一条问我“累不累”。
没有一条提过“请帖”“座位”“你来不来”。
我把手机锁了。
手压在膝盖上。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打电话给我妈。
“妈,大姨没请咱家。”
“……我知道。”
“你知道?”
“你二姨跟我说了。她说……她帮我问过你大姨了。”
“大姨怎么说的?”
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声音。
“妈?”
“你大姨说……”我妈的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
“说什么?”
“她说高家那边……条件好。怕咱家过去……不太合适。”
不太合适。
四个字。
什么叫不太合适?
我爸在镇上开修车铺。我妈退休前在纺织厂当了三十年工人。我是酒店的宴会销售。
不太合适。
意思是:你们家太穷了。来了丢人。
大姨用我的人脉订酒店。用我的钱垫定金。用我的时间盯方案。
然后跟我说:你不太合适来。
我握着电话的手紧了一下。
“妈,酒店是我订的。”
“我知道……”
“定金是我付的。”
“小琳——”
“菜单是我盯的。方案是我改的。我请了三次假,跑了五趟酒店。”
“小琳,你听妈说——”
“妈,她请帖上没有你的名字。”
电话那头我妈哭了。
很轻的那种。不是大哭,是眼泪掉下来但忍着不出声。
“妈,我要退酒店。”
“不行!”我妈的声音突然大了。“小琳你不能!”
“为什么不能?酒店是我的名字。钱是我付的。”
“她是我亲姐姐!”
又是这句话。
“妈,她嫌你丢人。”
我妈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我浑身发冷的话。
“小琳,她嫌归嫌。但我不能让人说我是那种人。”
那种人。
什么人?
一个被亲姐姐当了三十年提款机、连婚礼都不被邀请、还要替对方维护体面的人——怕被说是“那种人”?
我张了张嘴。
没说出来。
挂了电话。
我坐在工位上。手机屏幕上还亮着大姨的微信头像。
头像是大姨和表姐的合照。
两个人站在一家品牌店门口,表姐的手上拎着购物袋。
背景里有一面镜子。
镜子里没有别人。
5.
我没有立刻退酒店。
不是不想。是我在等。
等一个东西——我需要把账算清楚。
不是酒店的账。是这些年所有的账。
我打开手机银行,选了“转账记录”,时间范围拉到五年前。
一笔一笔翻。
给大姨的。给表姐的。帮还的。垫的。借了没还的。
我是做酒店宴会销售的。报价、成本、利润分析——这是我每天的工作。
但那天下午我不是在做报价。
我是在给自己这些年的付出做一份“结算单”。
翻到每一笔转账,我都会想起当时的场景。
2019年6月。给表姐转了5000。那时候表姐说要考个证,报名费不够。我刚工作第二年,月薪四千五。
2020年春节。给大姨转了8000。说是马志强住院,医保报不完的部分。后来我妈偷偷告诉我,马志强是喝酒喝多了进的急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