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说:“你想怎么办?”
“报警。”
“报警?”他看着我,“因为一个天花板?你有什么证据?一段录音?”
“她亲口说的——”
“录音能不能当证据还不一定呢。你去报警,她不承认,最后就是你和她扯皮,物业和稀泥,民警让你们自己协商。”
“那我去找物业——”
“找物业有用吗?小张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看着他。
“那你说怎么办?”
他叹了口气。
“丽萍,房子马上就还完贷了,再忍两年我们就卖掉换个地方。”
“忍两年?”
“你跟她闹,她更来劲。你不理她,她自己就消停了。”
我说:“她不会消停。”
建军说:“你别把自己搞得太累。”
我没说话。
他去洗澡了。
水声响起来。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抬头看那块八千二的天花板。
第二天我打电话给我妈。
“妈,我想报警告邻居。”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告什么?邻居的事,你告到法院去还不够丢人的。”
“她故意弄坏我家天花板——”
“那你就修了呗。”
“八千块。”
“八千块也不至于上法院吧。”
“妈,她还骂我,骂了很多次。”
“丽萍啊,”我妈的语气变了,像是在哄小孩,“远亲不如近邻,你搞僵了在那住着也不舒服。人家比你大二十岁,你让着点。”
让着点。
“妈,我不想让了。”
“你听妈说,这种事你越闹越大,最后吃亏的是你自己。她一个退休老太太,你一个年轻人跟她计较,别人怎么看你?”
别人怎么看我。
“妈——”
“行了,别折腾了。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她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站在阳台上。
楼下有人在遛狗。有小孩在跑。
对面楼有人在阳台上浇花。
我手里捏着八千二的维修收据。
没地方贴。
最后夹在了抽屉里一本旧笔记本里。
和那部旧手机放在一起。
一起压在了最底下。
5.
房子挂出去卖的时候,是2024年初。
还完贷了。建军说得对——“忍两年”变成了忍五年,但总算到头了。
挂牌那天孙桂英不知道从哪听说了。
在楼道里遇到我,她靠着墙站,眯着眼看我。
“哟,卖房了?”
“嗯。”
她笑了一下。
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我就知道”的笑。
“早说嘛。你要是早搬,大家都省心。”
我没接话。
她又说了一句:“这栋楼不是谁都能住的。”
我走了。
身后传来她开门的声音,然后是她跟马国强说话的声音——声音不大,但我听到了半句。
“走了就好。”
挂牌到成交,用了两个月。
看房的人来了五组。
其中一组来的时候,孙桂英正好在楼道里。
她穿得整整齐齐,烫了头发,对着看房的年轻夫妻笑。
“这栋楼住着可好了,安安静静的。”
看房的人走了之后,她敲我的门。
“方丽萍,你卖房别把我说进去啊。”
“什么意思?”
“就是别跟人家说这栋楼不好。你自己要走是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