薯条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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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六月二十六,上午十一点三十分。

距离与守望者约定的会面时间还有三十分钟。废弃加油站周围一公里内已经被陈烈带人侦察过,确认没有大规模感染体聚集,也没有发现埋伏的迹象。

但姜良依然不敢大意。

“狙击位设在这里和这里。”他指着地图上的两个点,“老周,你带一个人去西侧的水塔。陈烈,东侧的废弃楼房。其他人,以加油站为中心,半径两百米散开警戒。如果有情况,不要恋战,立刻撤到备用点。”

“明白。”队员们低声应道。

十一人的小队分头行动。姜良只带了两名队员,走向加油站主体建筑——一个破败的便利店,玻璃全碎了,里面被洗劫一空。

他们简单清理出一片区域,摆上三张从基地带来的折叠椅和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台加密对讲机,调到约定的频道。

十一点五十五分,对讲机响了。

“这里是守望者一号。我们即将到达,请确认安全信号。”

姜良拿起对讲机:“红星基地。安全信号:绿光三闪。”

他示意队员用手电筒对着窗外闪了三下绿光——这是用彩色玻璃纸临时改装的。

几秒后,对讲机回复:“收到。我们到了。”

两辆越野车从公路尽头驶来,停在加油站外五十米处。车门打开,六个人下车,和姜良他们一样,都是全副武装,动作谨慎而专业。

打头的正是赵队。他今天没戴头盔,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左眉上方有一道疤痕。他示意其他人在车边警戒,自己只带了一个人走向便利店。

“姜良?”赵队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室内。

“是我。请进。”姜良起身。

两个团队的领导者面对面坐下。赵队带来的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性,短发,眼神锐利,腰间别着和匕首,但没有带长武器——这是一种表示善意的姿态。

“介绍一下,”赵队说,“这位是李薇,我们情报组的负责人,前刑侦支队的。”

“周启明,”姜良也介绍自己这边,“前刑警队长,现在负责基地安全和情报。”

两位前警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熟悉的职业感。周启明微微点头,李薇也回以点头。

“直入主题吧。”赵队开口,“你们基地的情况,我们大致了解了。无人机侦察显示,围墙完整,有防御工事,人员活动有序。比我们想象的好。”

“谢谢。”姜良不卑不亢,“你们呢?能说说守望者的情况吗?”

“可以部分公开。”李薇接过话,“我们目前在城西工业园建立了据点,收容了二百三十七名幸存者。其中六十八人有军事或警务背景,其余是技术人员和家属。我们有相对完整的电力、净水系统,武器储备充足,但食物压力较大。”

二百三十七人,六十八个战斗人员。规模不如红星基地大,但战斗人员比例更高,专业化程度更高。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姜良问。

“短期:生存,保护尽可能多的人。”赵队说,“长期:重建秩序。但不是恢复旧秩序,而是建立适应新世界的规则。”

和姜良的想法不谋而合。

“怎么重建?”周启明问。

“分阶段。”李薇拿出一张手绘的规划图,“第一阶段,巩固现有据点。第二阶段,清理周边区域,建立安全区。第三阶段,联络其他幸存者团体,建立联盟。第四阶段,寻找病毒源和解决方案。”

很清晰的路线图,而且明显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听起来你们有计划。”姜良说,“但需要大量资源和人手。”

“所以需要。”赵队直视姜良,“单打独斗撑不了多久。感染体在进化,气候在异常变化,其他幸存者团体中也有不稳定的因素。我们必须联合。”

“联合的形式是什么?”这是关键问题。

“情报共享,物资互通,人员交流,军事互助。”赵队说,“但不强制合并。每个据点保持自治,只在重大事项上协调行动。”

这个条件比姜良预想的要宽松。

“怎么确保互信?”周启明问,“末里,背叛的成本很低。”

“建立机制。”李薇说,“定期会面,互派联络员,公开部分物资清单和人员信息。同时制定共同的规则——比如不攻击其他幸存者,不掠夺,不搞奴隶制。”

她顿了顿:“我们已经联络了另外两个小团体,都是五十人以下的。他们同意了基本规则,现在和我们有松散的关系。”

姜良和赵队对视。两个人的眼神里都有试探,也有某种程度的认可。

“我们需要讨论。”姜良最终说,“不能当场决定。但原则上,我们同意的基本框架。具体细节,可以进一步商讨。”

“可以。”赵队点头,“作为诚意,我们先提供一份情报。”

李薇从背包里拿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

“这是过去三天,无人机侦察到的感染体分布。”她指着地图上的红色标记,“红色是密集区,橙色是中等,黄色是稀疏。你们看——”

地图上,城市中心和老城区已经完全被红色覆盖。但值得注意的是,红域正在向外扩散,速度大约是每天一公里。

“另外,”李薇切换了一张图,“我们发现了几处异常。”

新的地图上标注着几个特殊的点。

“这里,城北污水处理厂,检测到异常高的生物信号。不是感染体,是某种……集群生物。我们怀疑是变异动物形成了巢。”

“这里,南郊森林公园,感染体数量异常稀少,几乎为零。但无人机在那里失去了信号,可能有什么东西扰。”

“还有这里,”她指着城市边缘的一个点,“一座通信塔,最近三天一直在发送加密信号。我们破解了一部分,内容是坐标和简短的求救代码。但当我们派人去查看时,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姜良仔细看着这些信息。这些都是第一世没有遇到过的新情况。或者说,第一世时他们自顾不暇,本没有能力进行这种系统性的侦察。

“这些情报很有价值。”他诚实地说,“作为回报,我们可以提供一些物资——主要是食物。我们农业组刚开始种植,但还有一些储备。”

“食物我们需要,但更缺药品。”赵队说,“尤其是抗生素和外伤处理用品。我们最近和另一伙人发生了冲突,有伤员。”

“冲突?”周启明警觉地问。

“一伙暴徒,自称‘救世军’。”赵队脸色沉了下来,“大概五十多人,全是青壮年男性,武器混杂,但很凶残。他们不建设,只掠夺。已经洗劫了两个小型避难所,死了所有反抗者,抢走了物资和女人。”

姜良的心一紧。这种事迟早会发生,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你们和他们交火了?”

“一次小。”赵队点头,“我们救下了几个逃出来的人。但对方损失不大,肯定会报复。所以我们急需药品和弹药。”

“弹药我们可以提供一部分。”姜良说,“但药品……我们自己也不多。不过,我们知道几个可能还有药品储备的地点。”

他在地图上标出几个点——都是第一世记忆中的药店、医院仓库、甚至一个私人诊所的位置。

“这些地方可能已经被洗劫了,但也许还有遗漏。另外,”他顿了顿,“如果你们需要,我们可以派医疗人员过去帮忙处理伤员。我们有一位前急诊科主任,技术很好。”

这是很大方的提议。医疗人员在末里是稀缺资源,比武器还珍贵。

赵队显然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镇定:“谢谢。如果真的需要,我们会请求帮助。作为回报,我们可以派技术人员帮你们强化防御。我们有专业的工兵,擅长设置陷阱和加固工事。”

“可以。”姜良点头,“那么,的基本原则就这么定了。具体细节,我们各自回去讨论,三天后再次会面,敲定协议。”

“同意。”赵队伸出手。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不是热情的握手,而是有力、短暂、带着相互试探的握手。

“另外,”姜良补充,“关于那个发送信号的通信塔,我们也有兴趣。如果可以,下次会面时,我们希望能共享更多信息。也许那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通信设备,或者……幸存者。”

“没问题。”李薇说,“我们会继续监控。如果有新发现,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会面持续了一个小时。结束时,双方交换了加密通讯频率和呼号,约定每天早晚各进行一次简短的通话,确认安全。

赵队和李薇离开后,姜良没有立刻动身。

“你怎么看?”他问周启明。

“专业,务实,不虚伪。”周启明评价,“那个赵队,眼神正,说话直,应该是可以信任的类型。李薇更谨慎一些,但也很专业。”

“他们说的‘救世军’……”

“麻烦。”周启明皱眉,“这种纯粹靠掠夺生存的团体,破坏性比感染体还大。他们就像癌细胞,不生产,只消耗,直到把所有宿主都拖垮。”

姜良同意。在第一世,后期很多幸存者据点不是毁于感染体,而是毁于人类内斗。

“我们必须做好准备。”他说,“回去后,要加强警戒,训练更多战斗人员。另外,要加快农业和工业生产。只有自给自足了,才不怕封锁和围困。”

队员们陆续撤回。狙击位的陈烈最后一个回来,脸上带着疑惑。

“姜哥,刚才你们谈话时,我发现一点异常。”他说,“大概一公里外,有反光。像是望远镜或者狙击镜的反光。但很快就消失了,可能被发现了。”

姜良和周启明对视一眼。

“是守望者的人?”周启明问。

“不确定。”陈烈说,“但如果是,他们应该不会这么不专业,轻易暴露位置。除非……”

“除非是故意暴露的。”姜良接话,“警告我们,他们还有后手。”

或者是第三方在监视这场会面。

无论哪种,都不是好消息。

“先撤。”姜良下令,“保持警惕,回程走备用路线。”

车队驶离加油站。回程的路上,姜良一直通过后视镜观察后方。没有发现跟踪,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依然存在。

下午三点,基地。

姜良召集核心成员,通报会面情况。

“总的来说,是积极的。”他总结道,“守望者是一个有组织、有纪律的团体,目标和我们也基本一致。他们提出的条件比较合理,不要求合并,只要求资源共享和军事互助。”

“那个‘救世军’呢?”刘梅担忧地问,“如果真像他们说的那样凶残,我们会不会被牵连?”

“有可能。”周启明说,“但即使不,那种暴徒团体迟早也会找上门。与其各自为战,不如联合对抗。”

“我们需要付出什么?”吴建国问得实际。

“目前谈的是:我们提供部分食物和药品,他们提供技术支持和情报共享。另外,双方互派联络员,建立固定的沟通渠道。”姜良说,“具体细节还要再谈,但大致框架是这样。”

林语举手:“他们提到感染体在扩散,速度每天一公里。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一个星期,就会到达我们这里。到时候围墙压力会剧增。”

“所以要加快防御工事。”陈烈说,“瞭望塔要加高,围墙要加装倒刺和电网。另外,要在围墙外设置更多的障碍物,延缓冲击。”

“电力够吗?”王大山问,“电网很耗电。”

“优先保障防御用电。”姜良决定,“生活用电可以再压缩。另外,明天开始,组织人手搜集太阳能板。城市里很多建筑的屋顶都有,能拆的都拆回来。”

任务一项项分配下去。

会议结束后,姜良单独留下笑笑。

“哥,有什么事?”

“后勤账目再核对一遍。”姜良说,“我们要给守望者提供一批物资作为见面礼,不能太少显得小气,也不能太多掏空家底。你算一下,在不影响基地正常运转的前提下,能拿出多少。”

笑笑拿出账本,快速计算:“压缩饼可以给二十箱,罐头三十箱,药品……抗生素给五盒,外伤处理包给二十套。再多就会影响我们的储备了。”

“可以。”姜良点头,“就按这个准备。另外,准备一些种子——白菜、萝卜、西红柿,各一包。他们缺食物,自己种植是长期解决方案。”

“明白了。”

笑笑离开后,姜良走到医疗室。

刘梅正在给一个伤员换药——是前几天被感染体抓伤的队员,幸运的是没有感染病毒,只是普通的外伤感染。

“刘主任,有件事。”姜良说,“守望者那边有伤员,可能需要医疗帮助。如果……如果他们请求支援,你愿意去吗?”

刘梅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去多久?带谁?安全吗?”

“时间不确定,可能几天。可以带张薇或者苏晚晴。安全……我不能百分之百保证,但对方是正规组织,应该比外面安全。”

刘梅继续换药,沉默了几秒。

“我是医生。”她最终说,“如果有伤员需要救治,我不应该拒绝。但我需要基地提供足够的安全保障,而且……我必须能随时回来。这里有更多的人需要我。”

“当然。”姜良说,“这只是预案。不一定真的需要你去。”

“我明白。”刘梅包扎好伤口,站起身,“姜良,有句话我想说。”

“请讲。”

“你做得很好。”刘梅看着他,“作为一个领导者,你考虑周全,决策果断,但也保留着人性。这在末里很难得。但是……别把所有责任都扛在自己肩上。你也是人,会累,会犯错。要学会信任别人,分担压力。”

姜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谢。我会记住。”

离开医疗室,他走到正在建设的机修车间。

吴建国带着人得热火朝天。原本破旧的车间已经被清理出来,隔成了一个个小房间。虽然简陋,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吴师傅,进度如何?”

“明天就能住人了!”吴建国擦着汗,“一百个床位,上下铺,虽然挤了点,但总比睡地上强。就是缺被褥,现在天气还行,但马上入秋了,晚上会冷。”

“被褥的事我来想办法。”姜良说,“另外,要建一个公共浴室。这么多人,卫生问题不能忽视,否则容易爆发传染病。”

“有道理。但热水怎么办?”

“用太阳能热水器。”姜良已经想好了,“拆几个回来,装在屋顶。白天加热,晚上用。不够的话再用柴火烧。”

吴建国点头:“行,我记下了。”

傍晚时分,姜良登上瞭望塔。

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一片血红。围墙外,荒野上,偶尔能看到游荡的黑影。远处城市的方向,依然有零星的火光,但比前几天少了。

世界在沉默中死去,又在寂静中挣扎重生。

对讲机响了,是陈烈的声音。

“姜哥,无线电室收到新信号。不是守望者的,是……一个求救信号。重复播放,坐标在城南,距离我们大概二十公里。”

“内容呢?”

“一个女人声音,说他们被困在一个地下停车场,有四十多人,食物和水快没了。周围都是感染体,出不去。请求任何可能的救援。”

又是求救。

每天都有求救信号,但大多数都太远,或者太危险,无法回应。

“记录坐标和频率。”姜良说,“但我们不能去。太远了,沿途情况不明,风险太大。”

“明白。”陈烈的声音里有一丝遗憾。

这就是末领导者的另一个残酷之处:你必须学会说“不”。你必须计算代价,衡量风险,做出理性的、甚至冷酷的决定。

因为每一次冲动,都可能让更多的人丧命。

姜良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

他想起了大学城图书馆那些人,想起了他们得救后的表情。但也想起了那些没能得救的人,那些在求救信号中逐渐消失的声音。

“对不起。”他对着远方的黑暗,轻声说。

这是他能说的全部。

深夜,指挥室。

李锐还在工作。电脑屏幕上,各种数据和信号在流动。

“姜哥,你看这个。”他调出一个界面,“我分析了一天,发现一件事——感染体的活动有规律。”

“什么规律?”

“它们的密度,和月相有关。”李锐调出图表,“这是过去七天的数据。满月那天,感染体活动最频繁,攻击性也最强。新月时相对安静。虽然样本还小,但趋势很明显。”

姜良皱眉。第一世时,他们确实也观察到感染体在夜晚更活跃,但没有和月相联系起来。

“为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病毒对月光有某种反应,也可能是其他原因。”李锐说,“但对我们来说,这意味着满月期间要加强警戒。下次满月是……三天后。”

三天后,正是和守望者第二次会面的时间。

巧合?

姜良不喜欢巧合。

“继续监测。”他说,“另外,尝试监听那个求救信号所在的频率。虽然我们不能去救援,但至少可以了解情况。”

“已经在做了。”李锐切换到一个音频界面,“信号很微弱,断断续续。但大致能听出,他们的情况在恶化。今天下午的广播里,说已经有八个人出现感染症状,被隔离了。食物只够两天了。”

姜良闭上眼睛。

四十多人,困在地下停车场,没有出路。

和当初的图书馆何其相似。

但他知道,停车场和图书馆不同。图书馆结构坚固,窗户小,易守难攻。停车场出口多,空间大,防御难度高。而且一旦感染体涌入……

“姜哥,”李锐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件事。那个发送加密信号的通信塔,我刚才监听到一段新的信号。很短,只有几秒,内容是……一个坐标,加上一个词:‘钥匙’。”

“钥匙?”

“对。然后就中断了。坐标我查了,在城东,是一个废弃的科研机构。”

姜良心中一动。

钥匙。这个词在他记忆中有特殊的重量。

在第一世后期,他们找到了一些线索,指向病毒可能不是自然产生的,而是某种“钥匙”打开的潘多拉魔盒。但直到最后,他们也没弄清楚“钥匙”到底是什么。

“记录坐标。”姜良说,“列为优先级高的侦察目标。但不是现在,等和守望者的稳定后,再去探查。”

“明白。”

李锐继续工作。姜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基地里,大部分灯已经熄灭,只有巡逻队的手电光在移动。

四百多人在这里安睡,相信他能保护他们,带领他们活下去。

这份信任,是荣誉,也是枷锁。

他必须对得起这份信任。

无论代价是什么。

夜还很长。

而前路,更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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