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音量调到最小,贴在耳边,又听了一遍那段敲桌子的声音。
咚、咚、咚,两重,一轻。
二十年了,这个声音我听过几万次。
他焦躁的时候敲,思考的时候敲,甚至我们吵架他不想说话的时候,就坐在那儿,一下一下地敲。
我转头看向身边熟睡的邵择。
三个小时前。
他还小心翼翼抱着我们的儿子,吻着我的额头,说:
“老婆,你受苦了,以后我加倍对你好。”
二十多年的温暖画面开始在我眼中浮现。
我父亲把我的手交给他时,他红着眼眶的承诺。
我每一次生病,他彻夜不眠的守候。
甚至他跪地求婚时,那颤抖的、真挚的声音。
也许只是巧合,也许本不是他,也许我真的是产后想太多,开始疑神疑鬼。
但我还是——
我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肩膀。
“老公。”
他嘟囔了一声,没醒。
我在黑暗里看着他,很久。
然后我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没想明白的动作——
我抬起手,朝他脸上扇了过去。
“啪!”
邵择猛地惊醒,捂着脸坐起。
床头灯被他“啪”地按亮。
刺目的光线里,他额角青筋暴起。
“姜熙!你大半夜发什么疯?!”
我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眼泪汹涌流出。
“老公……老公对不起……我做了好可怕的噩梦……”
“我梦见你不要我了,和别人在一起了,还我去死…”
我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看向他。
一丝猝不及防的惊慌,从他眼中闪过。
但很快就被厌恶彻底覆盖。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脾气,抬手拍了拍我的背。
“好了,别自己吓自己。”
“你就是太累了,产后想太多。赶紧睡觉,明天还一堆事。”
他语气里的不耐,几乎懒得掩饰。
说完,他重新躺下,毫不犹豫地背过身。
仿佛我的崩溃无关痛痒。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心里只剩下一种从未有过的冷静。
那一闪而过的惊慌,比任何证据都真实。
天亮了。
邵择像往常一样,吻了吻我的额头去上班。
婆婆端着熬好的“下汤”进来,热气腾腾。
“熙熙啊,快趁热喝了,妈熬了一早上。”
她脸上堆着笑,我接过碗,给了她一个虚弱的、感激的笑。
“谢谢妈,您辛苦了。”
婆婆满意地点头,目光在我脸上扫了一圈,才转身出去。
我看着手里那碗浓白的汤。
气味香浓,闻不出别的。
我端着碗,走进卫生间,把汤全都倒进了马桶。
然后用一个没用过的化妆水的分装瓶,接了一点点残留在碗壁的汤汁,拧紧。
标签写上期和时间。
然后我打开微信,给闺蜜发了一条消息:
【韵儿,帮我化验个东西,急。】
我拿起手机,下单了微型摄像头和录音笔。
收货地址,填在小区外的智能快递柜。
取件密码,只有我知道。
三天后,东西到了。
下午,婆婆说要去老年大学上课。
刀口还在疼,但我等不了。
我强忍着每次移动带来的撕裂感,开始安装。
我咬着牙,将它粘在客厅烟雾报警器的缝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