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打字:我明天去银行,先把钱转给你。不够再说。
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按下一楼。
门合上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爸今天说的话,比他这辈子对我说的加起来都多。
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眼前又浮现出他趴在床上的背影。瘦削的,倔强的,不肯转过来的。
不肯让我看见他的脸。
不肯让我看见他的眼泪。
第二天一早,我去银行取了钱。
柜台的小姑娘问我取这么多现金什么,我说家里有人住院。她多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十二万定期取出来,我把那叠钱塞进包里,沉甸甸的。
从银行出来,我接到一个电话。
是刘磊。
4
我的第二任老公。
“在哪儿?”他问。
“老家。”我说。
“回老家什么?”
“我爸住院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哦,那你自己注意身体。”
我说:“嗯。”
他又说:“我最近可能要出差一趟,去深圳,大概半个月。
念念怎么办?你妈能带吗?”
“我带着。”
“那也行。你自己看着办吧。”
挂了电话。
我站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太阳很晒,晒得我头皮发麻。
结婚三年,他回家的次数加起来可能不到三个月。一开始还吵架,后来不吵了。
吵什么呢?吵来吵去也是我一个人在家,念念一个人在家。
去年他喝醉了回来,抱着我说对不起。我问他对不起什么,他说不出话来,躺沙发上就睡着了。
第二天我问他记不记得昨晚说了什么,他说不记得。
我也没再提。
现在他打电话来,说要去深圳半个月。他没问我在哪个医院,没问我爸什么病,没问我钱够不够。
我也没指望他问。
下午,我在病房里见到了我哥。
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两条腿叉开着,低着头刷手机。脚上穿着一双破运动鞋,鞋带开了也不系。
我走过去的时候,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来了?”他说。
“嗯。”
他在长椅上挪了挪,给我让出半个屁股的位置。我没坐,靠在墙边。
“爸怎么样?”他问。
“还行。”
“医生说什么时候化疗?”
“等结果出来再说。”
他点点头,继续刷手机。屏幕上是某个短视频平台,一个女人在扭着腰跳舞,背景音乐震天响。
“你手机能不能小点声?”我说。
他把音量调低了一点。
“钱的事……”他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移开目光,“我这边是真没办法。你也知道,我现在送外卖,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三千多,房租吃饭一扣,剩不下几个。”
我没说话,看着他。
“上个月我妈还管我借了两千,我都没好意思说不借。”他说,“那是我亲妈,我不能不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