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高兴。
就像老师看到学生终于学会了一道题。
有一次开会，周芸做了一个方案汇报。逻辑清晰，数据准确，PPT也整洁了很多。
领导说：“不错啊小周，进步很快。”
周芸笑了。
“谢谢领导，我自己摸索了很久。”
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顿了一下。
“自己摸索”。
那份方案的框架是我给的。数据来源是我教她找的。PPT模板是我做的。连汇报的话术，都是我前一天晚上帮她理的。
自己摸索。
我没说什么。
可能是她紧张，忘了提吧。
我又一次这样安慰自己。
十二个月的时候，年底评优。
我以为，怎么着我也能算一个吧。
带了一年的实习生，自己的也没落下，客户满意度全组第二。
结果公布那天，优秀员工名单里没有我的名字。
我去问领导。
领导说：“你今年的完成度还行，但亮点不够。带实习生的事情嘛……不算在考核里，你知道的。”
我知道。
我一直知道。
带教不算业绩。加班不算奉献。替人背锅不算付出。
这些，都不算。
3.
500天。
我教周芸做了47版方案。
不是47个方案，是同一类型的方案，我帮她改了47个版本。每一版我都标注了修改意见，每一版的修改痕迹都保留在文件里。
我教她谈了9个客户。
前3个是我全程陪着谈的。中间3个是我在旁边听着，结束后帮她复盘。最后3个是她独立去的，回来跟我汇报，我帮她查漏补缺。
我替她背了2次锅。
一次是数据报告那次，一次是后来发错了邮件，把内部报价发给了竞品公司的联系人。那次更严重，领导差点炸了。
我说是我发的。
因为如果是实习生发的，她连实习都待不下去。
500天，我多加了1200个小时的班。
平均每天多加2.4个小时。
没有一分钱带教费。没有一句公开的感谢。没有一次评优加分。
但我不后悔。
因为我看着周芸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实习生，变成了一个可以独立做的人。
我觉得值得。
直到那封举报信。
HR给我看了举报内容。
白纸黑字。
“举报陈虹利用带教之名，长期安排实习生从事其个人相关工作，占用实习生大量私人时间，存在利用职权谋取私利的违规行为。”
我看了三遍。
每一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像是在说一个陌生人。
“这是周芸写的？”我问HR。
HR没有正面回答。
“目前是匿名举报，但调查需要你的配合。在调查期间，你的权限暂时冻结。”
我出了会议室。
走廊很安静。
我经过周芸的工位。
她正在整理桌面。桌上放着一个新的名牌架，上面写着“周芸 策划专员”。
转正了。
她看到我，笑了一下。
“陈姐，你去哪了？”
我看着她。
这张脸，500天前对着我鞠躬，差点撞翻我的水杯。
这张脸，500天里无数次问我“陈姐这个怎么弄”。
这张脸，现在对着我笑。
我没笑。
“周芸，举报信是你写的吧。”
她的笑容僵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