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走出房间,关上门。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监控。
监控里,林峰冻得浑身发抖。
看着他在冷风中发抖,我拿出那盒车厘子。
一颗一颗塞进嘴里。
真甜。
下午两点。
我换了身衣服,出了门。
临走前,我将一条新闻投到电视上循环播放,音量开到最大。
“最新提案:对于长期无意识的植物人,”
“家属有权申请实施安乐死……”
我看了一眼监控。
林峰的手指抓紧了床单。
到了保险公司,我找到了负责理赔的经理。
“我想查一下我老公的保单受益人。”
经理顿了一下。
“这个需要本人……”
我把结婚证和林峰的病历摔在桌上。
“他现在躺在床上,你要让他本人来吗?”
经理查了一下电脑。
他抬头看我,神色有异。
“那个……半年前,受益人变更过。”
“变更成谁了?”
“王倩。”
果然。
“变更理由是什么?”
“理由是夫妻感情破裂,指定债权人。”
“那如果他在鉴定之前死了呢?”
经理愣了一下。
“如果身故,那就是遗产继承。”
“第一顺位是配偶和父母。”
“如果是安乐死呢?”
经理擦了擦汗。
“这个……目前国内还不合法……”
我拿着复印的保单,出门给大伯打了个电话。
“大伯,林峰的赔偿金快下来了,五百万。”
“对,明天就鉴定。”
“不过我听说,他把受益人改成别人了。”
“您的钱可能……”
电话那头传来大伯的吼声。
“什么?改成谁了?这兔崽子!”
“您别急,明天鉴定中心的人来,您也来。”
“还有二姑,三舅,当初借钱的都叫上。”
“咱们当面把钱要回来。”
挂了电话。
我回到家。
推开卧室门,冷气扑面而来。
林峰冻得嘴唇发青。
电视里还在喊着“安乐死”。
“老公,我回来了。”
我关掉电视,把空调调回正常温度。
但他身体冰冷。
我拿起手机,手滑掉在床边。
屏幕亮起,是一份“人体器官捐献志愿书”。
上面填好了林峰的名字。
心率仪发出警报声。
“哎呀,手机掉了。”
我捡起手机。
“反正也醒不过来,不如做点好事。”
“还能拿点补助金。”
“老公,你说如果把你的心给别人,”
“那个人会不会替你爱我?”
他的口起伏。
我转身去卫生间洗澡。
水声响起,我点开手机监控。
林峰动了。
他用尽全力,试图解开手腕上的束缚带。
他扭动身体,用牙齿咬住带子。
就在他快要解开的一瞬间。
我关掉水龙头。
他立刻停下动作,躺平,闭眼。
我走出卫生间,擦着头发。
“老公,刚才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我走到床边,检查束缚带。
“松了啊。”
我勒紧束缚带,打上死结。
“这回就不会松了。”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我开了免提。
“林太太,通知您一下。”
“明天上午十点,专家组会上门做最终伤残评定。”
“如果确认为一级伤残,理赔流程马上启动。”
挂了电话。
“老公,听到了吗?明天就是最后审判了。”
“只要明天一过,咱们就有钱了。”
“你也就能‘解脱’了。”
我关上灯。
黑暗中,我听到他出了一口气。
我摸黑从抽屉里拿出那瓶胶囊。
倒出两粒。
倒了一杯水。
“老公,今晚睡个好觉,明天要精神点。”
我扶起他的头。
把那两粒肌肉松弛剂,喂进了他嘴里。
清晨,我睁开眼,三年来第一次睡得安稳。
醒来的时候,我看到林峰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亲爱的,演好最后一场戏,千万别露馅。”
“我在机场等你,票都买好了。”
我把手机放回去,没有删除。
九点五十分,门铃响了。
是大伯、二姑、三舅,还有几个拿着借条的男人。
“林峰呢?那小子是不是装死?”
大伯一进门就嚷嚷。
“大伯,您小声点,专家马上就来了。”
我把他们领进客厅,给每个人倒了茶。
“钱的事,等鉴定完了,拿到赔偿金,我肯定第一时间还。”
“不行!必须现在写保证书!”
债主拍着桌子。
就在这时,门铃又响了。
这次是三位专家,都穿着白大褂。
还有保险公司的理赔经理。
“这是什么?怎么这么多人?”
专家皱眉。
“家里亲戚,来看看。”
我陪着笑脸。
“医生,请进。”
众人涌进卧室。
林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专家开始架设检测仪器。
一个个电极片贴在他身上。
“林太太,病人最近有意识反应吗?”
专家问。
“没有,一直这样。”
我擦着眼泪。
“连吞咽都困难。”
专家拿出一长针。
“我们要测试深层痛觉反射。”
我看了一眼林峰,他的瞳孔放大。
针扎进他的脚底板。
林峰颤了一下,幅度轻微。
“反应迟钝,符合植物人特征。”
专家记录着。
紧接着是括约肌测试。
专家按压他的腹部。
就在这时,林峰的脸色变了。
一股臭味传来。
他失禁了。
大伯捂住鼻子。
“真瘫了啊?”
债主们后退几步,一脸嫌弃。
专家点头。
“括约肌松弛,无自主控制能力。”
林峰的脸涨红发紫。
只有那双眼睛盯着天花板。
我走过去,帮他清理。
一边擦,一边哭。
“这三年,他天天这样,我都习惯了。”
“为了给他治病,家里什么都没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我拿出那一大叠账单和欠条,摊在专家面前。
“医生,要是评不上一级,我们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专家叹了口气。
“确实不容易。”
他转头对理赔经理说。
“各项指标都符合,一级伤残没问题。”
“真的吗?”
我一把抓住专家的手。
看到专家收好仪器,拿起了笔准备签字。
理赔经理也拿出了赔付协议。
我缓缓地说:“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