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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兼管慈宁宫事务的第三,我彻底褪去了初来时的拘谨,将太后宫中一应器物、份例、陈设、用度打理得井井有条,分毫不错。刘嬷嬷性子温和,待人宽厚,见我勤勉细致、守礼少言,对我愈发亲近,时常在闲暇时与我说起后宫旧例与太后习性,句句皆是受用不尽的生存箴言。

我每天不亮便前往慈宁宫,清点库房、核对账目、安排陈设、调配份例,待所有事务妥善处置完毕,才返回尚宫局处理本职工作,直至深夜才歇。这般连轴转的子虽辛劳,却让我彻底站稳了脚跟,也让慈宁宫上下宫人知晓,我虽是尚宫局派来的掌事,却深得太后与刘嬷嬷信任,绝非可以随意轻慢之人。

深宫之中,人心最是难测,眼见我得势,亲近之人自然多了几分敬重,眼红之人也暗自滋生了嫉妒与算计。我虽处处低调、事事谨慎,却依旧没能避开悄然而至的风波。

这午后,我依照太后的喜好,重新布置了慈宁宫偏殿的陈设,将新贡的冻石摆件与青瓷花瓶摆放妥当,又亲自查验了御膳房送来的下午茶点,确认无误后,正准备返回尚宫局处理积压的卷宗,却被一名小太监拦在了殿外。

那小太监名唤安顺,是慈宁宫负责洒扫的近侍,平里沉默寡言,甚少与人往来,此刻却神色慌张,躬身对我道:“林掌事,库房那边出了事,您快去看看吧!”

我心头微沉,当即敛去神色,淡淡开口:“何事惊慌?慢慢说。”

“方才奴才整理绸缎库房,发现少了两匹江南新进贡的云纹锦缎,翻遍了各处都找不到,那是太后预备着赏给宗亲女眷的物件,如今不见了,若是被太后知晓,咱们都要掉脑袋的!”安顺声音发颤,脸上满是惶恐。

丢失贡缎,绝非小事。慈宁宫守卫森严,库房更是每清点,从未出过差错,如今偏偏在我接手打理的第三出了纰漏,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有人故意设局陷害,想将罪责推到我的头上。

我心中瞬间清明,面上却依旧沉稳,并未流露出半分慌乱,只沉声道:“前面带路,我亲自去查。”

跟随安顺来到绸缎库房,这里分门别类摆放着各式绸缎绫罗,江南贡缎、西域织锦、蜀地绣品,皆按规制整齐码放,账目与实物一一对应,唯独少了太后点名要的两匹大红色云纹锦缎。

几名负责看管库房的宫女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连连磕头求饶,都说自己未曾擅动库房财物,不知锦缎为何失踪。

我缓步走到库房角落,目光细细扫过每一处角落,指尖轻轻拂过绸缎架上的浮尘,又拿起账目册仔细核对。账目之上清晰记录着入库五匹云纹锦缎,发放三匹,剩余两匹理应在架,如今却不翼而飞,显然是有人刻意为之。

在场之人,除了跪地求饶的宫女、慌张失措的安顺,还有一名刚调入慈宁宫不久的管事太监,名唤李忠,平里仗着是皇后母族举荐之人,行事向来骄纵,对我这个半路接手库房事务的掌事本就颇有微词,此刻正站在一旁,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我心中了然,这场戏,怕是李忠一手导演。

皇后虽被禁足,可其母族在宫中依旧留有势力,李忠便是安在慈宁宫的一枚棋子。如今见我深得太后信任,便想借着丢失贡缎一事,将我拉下马来,既能讨好皇后母族,又能趁机揽过库房管理权,一举两得。

想通此节,我缓缓合上账目册,神色平静无波,看向众人道:“库房每清点,守卫严密,绸缎沉重惹眼,绝不可能被私自带出慈宁宫,定是藏在某处,大家再仔细搜寻一遍,不得放过任何角落。”

众人不敢违抗,连忙起身四处搜寻,唯有李忠站在原地,阴阳怪气地开口:“林掌事,话可不能这么说,如今库房丢了东西,账目对不上,你是负责库房事务的人,纵是再搜寻,也难辞其咎。依我看,不如趁早向太后请罪,或许还能从轻发落。”

此言一出,在场宫人皆屏住呼吸,看向我的目光中满是担忧。

我抬眼看向李忠,目光淡淡,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语气平静却字字有力:“李管事,库房事务由我接手不假,可看管库房、每清点,却是你的职责所在。如今东西在你看管的时辰丢失,你不先自查疏漏,反倒先来指责我,莫非是心中有鬼,想故意混淆视听?”

李忠没想到我会直接反击,脸色一变,厉声喝道:“林知微!你不过是尚宫局派来的掌事,竟敢对我这般说话!丢失贡缎乃是重罪,我看你是想推卸罪责!”

“是否推卸罪责,查清楚便知。”我神色不变,目光落在库房一侧的暗格之上,那是存放贵重器物的隐秘之处,平里只有刘嬷嬷与我知晓,李忠刚接手库房事务不久,竟也知晓此处,显然早有预谋。

我缓步走到暗格前,伸手打开柜门,两匹鲜红的云纹锦缎正静静躺在其中,分毫未损。

全场瞬间死寂。

跪地的宫女、慌张的安顺,皆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李忠则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眼底满是惊恐,万万没想到我会直接找到他藏匿贡缎的地方。

我拿起锦缎,轻轻拂去上面的浮尘,转身看向李忠,语气冰冷:“李管事,太后的贡缎,为何会藏在库房暗格之中?莫非是你故意藏匿,意图栽赃陷害?”

李忠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连连磕头:“不是我!林掌事饶命!不是我做的!是有人陷害我!”

“陷害你?”我冷笑一声,目光凌厉,“这暗格只有寥寥数人知晓,你若不是刻意为之,怎会将贡缎藏于此地?方才众人搜寻之时,你神色慌张,眼神躲闪,如今人赃并获,你还敢狡辩!”

话音刚落,刘嬷嬷便缓步走入库房,显然是听闻动静赶来。她看着眼前景象,又看了看我手中的锦缎与跪地求饶的李忠,瞬间便明白了前因后果,脸上的温和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宫掌事人的威严。

“李忠,你好大的胆子!”刘嬷嬷声音冰冷,“竟敢在慈宁宫做出这等栽赃陷害之事,眼里还有太后,还有宫规吗!”

李忠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额头渗出血迹:“刘嬷嬷饶命!太后饶命!奴才一时糊涂,是奴才鬼迷心窍!求嬷嬷开恩!”

“一时糊涂?”刘嬷嬷神色淡漠,“你是皇后母族举荐之人,此番行事,无非是见林掌事得用,心生嫉妒,想借机构陷,扰乱慈宁宫秩序。此事,哀家会亲自禀明太后,由太后定夺。”

说罢,刘嬷嬷看向我,眼中满是赞许:“知微,今之事,多亏你沉稳冷静,明察秋毫,未曾让奸人得逞。”

我躬身行礼,神色谦逊:“嬷嬷过奖,奴才只是恪守本分,不敢有半分疏忽。”

刘嬷嬷微微点头,当即命人将李忠拿下,关押起来,等候太后发落。

一场精心策划的栽赃陷害,便这般被我轻松化解。

库房风波平息,宫人看向我的目光中,除了敬重,更多了几分畏惧。他们知晓,我看似温和低调,却绝非软弱可欺之人,心思缜密,行事果决,惹上我,便是自寻死路。

傍晚时分,太后听闻此事,并未动怒,只淡淡说了一句:“后宫之中,最忌勾心斗角,李忠胆大妄为,发往浣衣局终身为奴,往后慈宁宫事务,依旧交由林知微打理,任何人不得涉。”

一道口谕,彻底坐稳了我在慈宁宫的位置,也彻底断了旁人对我的算计之心。

我跪在偏殿之外,谢过太后恩典,心中一片澄明。经此一事,我彻底明白,在这深宫之中,一味退让隐忍,只会任人宰割,唯有恩威并施、沉稳果决,才能护住自身,站稳脚跟。

返回尚宫局时,夜色已深,苏凝华还在值房等候,见我归来,连忙上前,眼中满是担忧:“听闻慈宁宫出了事,我一直放心不下,你没事吧?”

我微微一笑,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说与她听,苏凝华听罢,连连惊叹,拍着口道:“幸好你聪慧机敏,不然今定要被那奸人所害。经此一事,后宫之中,再也无人敢轻易招惹你了。”

我轻轻摇头,语气平静:“不过是自保罢了。深宫之路,步步凶险,今是李忠,明还会有旁人,我唯有步步谨慎,才能安然度。”

苏凝华看着我,眼中满是心疼与敬佩:“你年纪轻轻,却要承受这般多的算计与凶险,实在不易。往后若是有事,尽管与我说,我定会助你。”

我心中一暖,躬身谢过苏凝华。在这冰冷无情的深宫之中,能有这般真心相待之人,实属难得。

夜色渐深,我独坐值房之内,灯火摇曳,映着我平静的面容。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宫墙之上,静谧而安宁,可我知道,这份安宁之下,依旧藏着无尽的暗流与算计。

丢失贡缎一事,看似是李忠个人所为,实则是皇后母族的试探与挑衅。皇后禁足期满之将近,其母族必定会卷土重来,后宫的风雨,很快便会再次掀起。

而我,身处权力核心的慈宁宫,已然无法再做置身事外的观棋人,注定要被卷入新一轮的权谋纷争之中。

我缓缓翻开卷宗,提笔落下字迹,指尖沉稳,心神坚定。

历经多年的深宫风雨,我早已不是那个初入宫廷、惶恐不安的小宫女,我有太后的信任,有刘嬷嬷的照拂,有苏凝华的相助,更有自己历经生死磨砺出的心智与定力。

前路纵有千难万险,纵有暗流汹涌!我不求权倾后宫,不求荣宠加身,只求守心如磐,藏好锋芒,恪尽职守,在这波谲云诡的凤阙危途之上,行稳致远,平安一生。

深宫如海,风云变幻,我自心有铠甲,静观世事浮沉,静待岁月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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