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荒村里的黑雾越来越浓,怨魂的低语声,在巷弄里此起彼伏,像无数针,扎在人的耳膜上,听得人头皮发麻。
土地庙的正殿里,烛火通明,暖意融融,和外面的阴冷诡异,判若两个世界。
林满和阿禾,还在赶制着牌位,刻刀划过木头的声音,在安静的正殿里,格外清晰。陆执坐在门口的蒲团上,擦拭着手里的短刃,目光警惕地盯着庙门,随时防备着突发状况。
沈惊寒靠在墙边,指尖的红线,时不时地颤动一下,感知着村子里的动静。
忙碌了一下午,他们找回来了八十多具村民的尸骨,剩下的,大多散落在后山的密林里,还有村外的河道下游,需要明天一早,再去寻找。牌位也做好了八十多块,剩下的,林满和阿禾连夜赶制,应该能在明天祭祀之前,全部做好。
祭祀用的三牲祭品,陆执也在河道下游,打到了几只野兔和山鸡,虽然算不上多隆重,却也足够了。
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着。
“沈兄,你说,那个女人,会不会还在村子里?” 陆执突然开口,抬起头,看向沈惊寒,冷硬的脸上,带着一丝凝重,“我们只找到了厉苍、李莽、陶铁三个人的尸体,那个女人,我们一直没找到她的尸体,也没感知到她的死亡气息。”
下午他们出去找尸骨的时候,在村子西头,找到了厉苍三人的尸体,都被邪祟啃得不成样子了,可唯独没有找到那个女匪的尸体。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始终是个隐患。
“她当然还活着。” 沈惊寒抬眼,看向陆执,笑了笑,“我还以为,你没注意到。”
他早就想到了。厉苍四个人,只死了三个,那个叫阿禾的女匪,始终没有露面,也没有找到尸体,要么是被邪祟拖走了,尸骨无存,要么,就是还活着,躲在村子里的某个角落。
更重要的是,他腕间的红线,从下午开始,就时不时地感知到一丝极淡的、带着九尾狐权能的气息,在村子里游走,始终盯着土地庙的方向,只是对方的隐匿能力极强,每次都只是一闪而逝,本抓不住具体的位置。
“你觉得,她还活着,躲在暗处,想做什么?” 陆执问道,眉头皱得更紧了,握着短刃的手,微微收紧。他习惯了把危险扼在摇篮里,这种被人躲在暗处盯着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报仇,是镇土令。” 沈惊寒摇了摇头,指尖的红线,再次铺开,朝着村子西头延伸过去,“厉苍死了,可她的目标没变。她躲在暗处,就是想等着我们完成祭祀,土地神的执念化解,镇土令能取出来的时候,再跳出来抢。”
这个女匪,能在厉苍三个都死了的情况下,从邪祟的围攻里逃出来,还能完美地隐匿自己的气息,连他的红线都很难捕捉到,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花瓶。她是厉苍团队里的军师,之前所有的计划,都是她制定的,心思缜密,阴狠狡诈,比厉苍他们难对付得多。
“那我们现在就去找她,把这个隐患解决掉。” 陆执立刻站了起来,握紧了手里的短刃,就要往外冲。
“别。” 沈惊寒立刻拉住了他,对着他笑了笑,“别主动动手。规则写得很清楚,先动手恶意伤人的,会被邪祟优先攻击。她现在躲在暗处,没有对我们造成任何威胁,我们要是主动去找她,动手了她,就会触发规则反噬,得不偿失。”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她躲在暗处,随时可能给我们捅刀子?” 陆执皱着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
“当然不是。” 沈惊寒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我们不动手,不代表她不会动手。她要是真的想搞鬼,一定会忍不住出手的。只要她先动手,规则就会站在我们这边,到时候,我们再解决她,就名正言顺,不会有任何反噬。”
以静制动,守株待兔。
他们只需要守好土地庙,做好祭祀的准备,等着那个女匪自己跳出来。只要她敢先动手,就会触发规则,到时候,他们再出手,不仅不会有任何规则反噬,甚至还能借着邪祟的手,不费吹灰之力地解决掉她。
这是最稳妥,也最符合规则的办法。
陆执看着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看着沈惊寒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他心里再次感叹,这个男人的算计,实在是太缜密了。每一步,都算得明明白白,连规则的漏洞,都摸得一清二楚。
“好,就按你说的办。” 陆执点了点头,坐回了蒲团上,却依旧没有放松警惕,目光始终盯着庙门外。
沈惊寒笑了笑,没再多说,只是目光再次落在了供桌前,正在赶制牌位的阿禾身上。
这个阿禾,和那个失踪的女匪,同名同姓。这真的是巧合吗?
还是说,这里面,藏着什么他们不知道的秘密?
沈惊寒的指尖,红线轻轻颤动了一下,朝着阿禾延伸过去。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阿禾的羁绊线很净,没有恶意,没有算计,只有对死者的敬畏,还有一丝淡淡的愧疚和赎罪感。她没有说谎,她确实是想替自己的爷爷赎罪,才留下来帮忙的。
看来,是他想多了。同名同姓,或许真的只是巧合。
就在这时,村子西头,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异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打翻了破旧的木盆。
沈惊寒的红线,瞬间绷紧了。
一股微弱的九尾狐权能气息,从村子西头的废弃房屋里,一闪而逝,快得几乎抓不住。
她果然还活着!
陆执也瞬间站了起来,握紧了短刃,看向庙门外,沉声道:“西头有动静!”
“别冲动。” 沈惊寒再次拉住了他,摇了摇头,“她只是在试探我们。现在出去,黑灯瞎火的,村子里全是怨魂,很容易中了她的圈套。我们只要守好这里,她就拿我们没办法。”
陆执的脚步顿住了,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停了下来,只是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庙门外,全身都进入了戒备状态。
正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刻刀划过木头的声音,还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而村子西头的废弃房屋里,那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女匪阿禾,正躲在墙角,听着土地庙方向的动静,嘴角勾起了一抹怨毒的笑。
她就是阿禾,那个跟着厉苍他们一起闯进村子里的女匪,也是厉苍的情人和团队里的军师。
厉苍他们死了,可她没死。
她趁着厉苍他们被邪祟围攻的时候,偷偷用九尾狐的权能,构筑了一道幻境,把自己的气息完全隐匿起来,躲进了废弃房屋的地窖里,屏住了呼吸,躲过了邪祟的搜查,也逃过了一劫。
她本不是什么依附厉苍的花瓶,她是师范大学中文系的学生,父母是大学教授,乱世降临的时候,父母为了保护她,被掠夺者当着她的面虐了。为了活下去,她只能依附厉苍,学着阴狠,学着算计,学着用最恶毒的方式,在这吃人的乱世里活下去。
三年来,她跟着厉苍,烧抢掠,不知道害了多少人的性命,手上也沾了不少血。她比厉苍更狠,更阴险,也更懂得怎么利用规则,怎么玩弄人心。
之前在土地庙门外,厉苍他们拿她当筹码,威胁林满和沈惊寒他们,都是她和厉苍提前商量好的,就是为了看看土地庙里,到底有多少人,实力怎么样。
只是她没想到,厉苍他们竟然会那么蠢,为了他们开门,竟然把血抹在了庙门上,引来了邪祟围攻,把自己的命都丢了。
“一群废物。” 阿禾低声骂了一句,眼神里满是怨毒,还有一丝不甘。
可就算厉苍他们死了,她也不会放弃。镇土令,她必须拿到手。
有了镇土令,她就能在乱世里,建立自己的安全区,成为一方霸主,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再也不用依附任何男人,再也不用被人随意践踏。她要让所有伤害过她的人,都付出代价。
她躲在暗处,看了整整一下午,把沈惊寒和陆执的行动,看得一清二楚。她知道,他们在找村民的尸骨,在准备祭祀,也知道,他们和土地神,达成了某种协议。
镇土令,一定和这场祭祀有关。
只要她破坏了这场祭祀,让土地神的执念无法化解,让村民的怨气再次爆发,沈惊寒和陆执,就会被怨魂和邪祟围攻,自顾不暇。到时候,她就能趁乱,拿到镇土令。
阿禾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阴狠的笑。
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布包,里面装着的,是她从村民的坟里,挖出来的几块头骨,上面还沾着泥土和发黑的血迹。
这是她提前藏起来的,也是她破坏祭祀的筹码。
只要她把这些头骨,扔进村子里的河里,让尸骨永远无法凑齐,这场祭祀,就永远都完成不了。
到时候,怨气爆发,整个村子都会被邪祟吞噬,沈惊寒和陆执,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翅难飞。
阿禾小心翼翼地从地窖里爬了出来,借着黑雾的掩护,像一只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朝着村外的河道,摸了过去。
她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完美地避开了所有游荡的怨魂,对村子的地形,早已摸得滚瓜烂熟。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刚走出废弃房屋,一道绯色的细线,就缠上了她的脚踝。
土地庙的正殿里,沈惊寒闭着眼睛,指尖的红线,轻轻颤动着,阿禾的一举一动,都清晰地传到了他的意识里。
“她朝着村外的河道去了,手里拿着村民的尸骨,应该是想把尸骨扔进河里,破坏我们的祭祀。” 沈惊寒睁开眼睛,看向陆执,语气平静。
陆执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握着短刃的手,青筋都爆起来了:“这个疯子!她想让村民们,永远都不得安息吗?!”
“她想要的是镇土令,只要能拿到镇土令,村民们能不能安息,她本不在乎。” 沈惊寒笑了笑,眼底却闪过一丝冷光,“她想破坏祭祀,正好,给了我们动手的机会。”
“什么意思?” 陆执问道。
“她要把村民的尸骨扔进河里,恶意破坏死者的安息,已经算是恶意伤人了。” 沈惊寒的语气,带着一丝笃定,“规则里写的,先举恶伤人者,被邪祟优先攻击。她的这个行为,已经触发了规则。我们现在出手,阻止她,就算是先动手,也不会被规则反噬。因为我们是在阻止恶行,保护死者的安宁。”
陆执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规则里的 “先举恶伤人”,不仅仅是指对活人的恶意攻击,也包括对死者的亵渎和伤害。阿禾要把村民的尸骨扔进河里,已经是恶意伤人,触发了规则。他们现在出手阻止,名正言顺,本不会被规则反噬。
“我去解决她!” 陆执立刻道,转身就要往外冲。
“等等。” 沈惊寒再次拉住了他,笑了笑,“不用我们动手。”
他抬起手指了指庙门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规则已经触发了,邪祟已经盯上她了。我们只需要看着,就够了。”
陆执愣了一下,顺着他的手指,朝着庙门外看去。
只见村外河道的方向,黑雾瞬间翻涌起来,无数道黑色的影子,从河道里钻了出来,发出了愤怒的嘶吼,疯了一样,朝着阿禾扑了过去。
那些,是被扔进河里的村民的怨魂。
阿禾亵渎它们的尸骨,触发了规则,也彻底激怒了它们。
河道方向,传来了阿禾凄厉的惨叫声,还有怨魂疯狂的嘶吼声,只持续了短短十几秒,就戛然而止了。
阿禾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最后一个漏网之鱼,也死了。
死在了她自己的贪念和恶念里。
陆执看着这一幕,愣了半天,才转过头,看向沈惊寒,眸子里满是震惊。
他没想到,沈惊寒竟然连这一步,都算到了。
从阿禾触发规则,到邪祟被激怒,出手了她,一切都在沈惊寒的算计里。他甚至不需要动一手指,就解决了这个隐患。
“规则,是用来遵守的,也是用来利用的。” 沈惊寒看着陆执,笑了笑,语气平静,“在这个副本里,最厉害的,从来都不是权能,而是规则。谁能把规则玩明白,谁就能活到最后。”
陆执看着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能在乱世里,靠着辅助类的权能,活了整整三年。
这份对规则的理解,这份缜密的算计,这份临危不乱的冷静,足以让他在任何绝境里,都找到活下去的路。
正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林满和阿禾,看着这一幕,吓得脸色发白,半天没缓过神来。
沈惊寒靠回墙上,闭上了眼睛,指尖的红线,缓缓收回了腕间。
意识里,月老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赞叹。
“精彩。借力打力,借规则之手,除掉隐患,还不沾半点因果。沈惊寒,你对规则的理解,对人心的算计,越来越让我惊喜了。”
“只是做了最有利的选择而已。” 沈惊寒在意识里,淡淡地回了一句,“除掉了她,祭祀就能顺利进行,我们就能完美通关,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仅此而已。”
“你就不好奇,她为什么那么想要镇土令?不好奇权能议会,到底想做什么?” 月老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引导。
“不好奇。” 沈惊寒毫不犹豫地回了一句,“与我无关的事情,我没兴趣知道。我只需要做好我该做的,拿到我该拿的,就够了。”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救世主,也不想管权能议会的阴谋。他只想在这乱世里,活下去,掌控自己的命运,仅此而已。
月老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夜色,越来越深了。
村子里,再次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怨魂的低语声,在黑雾里缓缓回荡。
土地庙的正殿里,烛火依旧明亮,几个人各司其职,忙碌着祭祀的准备工作。
副本倒计时,还剩 42 个小时。
一切,都在朝着计划的方向,稳步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