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侍郎贪墨边关军饷,自三年前始,每年走的是江南织造那条线,经手人是他一个远房侄儿。
秦舒白在外头放印子钱,用的是旁人名号,债主遍布上京,仅我所知者,便有三户人家被他得卖儿卖女。
第二件,把上辈子对我有恩的几个老部下悄悄寻来。
有的尚在军中,有的已然卸甲归田。我给银子,给路子,让他们安安稳稳待着,等我的信儿。
第三件,也是最要紧的一件。
我去见了皇帝。
不是求见,是“偶遇”。
御花园,赏花亭,皇帝正与几个内侍说话。
我从亭外经过,停下行礼,然后低头继续走。
“站住。”
我停脚。
皇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渊,听说你近来很安分?”
我转身,垂首。
“臣一直很安分。”
他笑了一声,笑声听不出喜怒。
“安分就好。朕还怕你闹出什么事来。”
我不敢抬头,只盯着脚下的青砖。
上辈子,我也是在这时候见了他。
那时我刚被御史参了一本,火急火燎赶来辩解,说着说着便激动起来,险些在御前失态。
他当时也是这般笑。
然后他说“朕知道了”,让我回去等消息。
我等来的是夺职的圣旨。
这辈子,我不说那些没用的。
“陛下,”我开口,声音稳得很,“臣想交还兵权。”
笑声停了。
四周安静得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半晌,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低了几分。
“顾渊,你认真的?”
我跪下去,额头贴地。
“臣不敢欺君。”
又是长久的安静。
然后他道:“起来吧。这事儿,朕想想。”
我起身,倒退着出了赏花亭。
走出老远,才敢抬起眼睛。
亭子里,皇帝正望着我。
隔得太远,看不清表情。
但我心里清楚。
他在算计什么。
上辈子我看不懂,这辈子,我得看懂。
3.
交兵权的折子递上去第三,消息便传遍了整个上京。
秦侍郎当夜便登门拜访,美其名曰“探望贤侄”,实则拐着弯打听我究竟想什么。
我亲自迎出门,一路将他请进正厅,奉茶奉点心,殷勤得他自己都不好意思。
“国公爷太客气了。”
“应该的应该的。”我笑得一脸真诚,“秦大人是长辈,又是舒白的父亲,咱们往后便是一家人,千万莫要见外。”
秦侍郎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脸上的笑有些发僵。
我知他在想什么。
他以为我会闹,会恨,会与秦家势不两立。
结果我非但不闹,还笑脸相迎,还主动交了兵权。
这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国公爷,”他放下茶盏,试探着问,“您交兵权这事儿,夫人知晓么?”
“知晓。”我面不改色,“蘅儿说挺好,免得我成心,多陪陪她。”
秦侍郎的嘴角抽了抽。
沈蘅怎么可能说挺好?
她巴不得我忙得脚不沾家,好与秦舒白双宿双飞。
可这话没法戳穿。
他坐了半个时辰,茶水用了两盏,什么也没问出来,讪讪地告辞了。
送走他,我转身回书房,点上灯,开始写信。
写给瑞王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