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只有一句话：王爷若有空，明酉时，醉仙楼天字房，顾某备薄酒恭候。
写完了，封好，唤来心腹。
“送去瑞王府，务必亲手交到王爷手上。”
心腹领命去了。
在椅背上，望着跳动的烛火，慢慢笑了。
秦侍郎回去，必定会将今之事告诉沈蘅，告诉秦舒白。
他们会更疑惑，更不安，更想弄清楚我究竟在搞什么鬼。
这就对了。
人一慌，便会出错。
上辈子他们没出错，是因为我替他们当了靶子，把所有的火都引到了自己身上。
这辈子，靶子没了，火往哪儿烧，可就由不得他们了。
酉时，醉仙楼。
我提前一刻钟到，要了天字房，点了最好的酒菜，然后坐着等。
瑞王没让我等太久。
他推门进来时，身后未带人，只身一个。
见我起身行礼，摆了摆手。
“免了。坐。”
我坐下，亲自为他斟酒。
他端起酒杯闻了闻，未饮，放在桌上。
“顾渊，你约本王来，想说什么？”
我也不绕弯子。
“王爷，我想知道，您对秦家怎么看？”
他挑了挑眉，没说话。
我继续道：“秦侍郎贪墨边关军饷，这事儿您知晓么？”
他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很快压下去。
“你有证据？”
“有。”
我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递过去。
他接过来，借着烛光看了看，脸色渐渐变了。
“这是……”
“秦家走账的暗线。三年前开始，每年从边关军饷里扣两成，走江南织造的路子洗白，落进秦家私库。”
瑞王抬眼盯着我。
“这东西哪来的？”
我笑了笑，没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将纸折好，塞进自己袖中。
“顾渊，你想让本王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我道，“王爷只需知晓，秦家这艘船，快沉了。届时，您是想站得远远的看热闹，还是想顺手捞点什么，全看您自己。”
他盯着我，目光锐利如刀。
半晌，忽然笑了。
“顾渊，你是真变聪明了，还是从前都是装的？”
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王爷，从前的我，是傻子。”
他哈哈大笑，笑完了，端起酒杯，亦一饮而尽。
“行，本王记下了。”
他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对了，你那兵权，交得对。”
门关上了。
我坐在原位，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交得对。
瑞王这句话，等于告诉我，皇帝确实在等我犯错，等我被弹劾，等我交出兵权。
上辈子我攥着不放，反倒让他忌惮。
这辈子我主动交出去，他反而会想，顾渊这般识相，是不是该给些甜头？
甜头不用多。
够用便好。
秦家开始慌了。
先是秦侍郎接连几告假不上朝，接着是秦舒白不再往镇国公府跑，连沈蘅约他都不出来。
沈蘅在府中发了好几次脾气，摔了两个花瓶，骂了一顿丫鬟，最后把火撒到我头上。
“顾渊，你到底跟秦家说了什么？”
我正在书房练字，头都没抬。
“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那秦伯父为何躲着不见我？舒白为何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