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玩笑嘛——”
“不过，”王阿姨话锋一转，“念念啊，阿姨养了你这么多年，不是图你什么回报。但你心里有阿姨，阿姨就知足了。”
我夹着排骨的手顿了一下。
“阿姨放心，”我说，“您养了我二十二年，我不会忘的。”
这句话，我说得非常认真。
因为是真的。
我不会忘。
一个字都不会忘。
5.
接下来的一周，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找到了父母。
不是去翠园路18号。
而是通过公证中心的律师。
律师叫周明远，五十多岁，办遗产案子办了半辈子。
我把情况告诉他。
他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是说，有人告诉你父母死了，但实际上他们一直活着？”
“是。”
“而且这个人一直在接收你父母汇的抚养费？”
“我不确定，但我怀疑。”
周律师看着我。
“你要不要先见见你父母？”
隔了一天，周律师联系到了我父母。
在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里。
门开了。
我看见一个女人。
五十多岁，头发白了一半，穿着一件灰色的羊绒大衣。
她看见我的瞬间，整个人定住了。
然后，她的嘴唇开始发抖。
“念念？”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把什么东西吓跑。
“念念……”
她走过来，每一步都在抖。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
不是不想动。
是腿软了。
二十二年。
我在空坟前磕了二十二年的头。
她就活着。
就活着。
她走到我面前，蹲下来，抬起手，碰了碰我的脸。
手是热的。
“是你。”
她的眼泪掉下来。
“是你。是念念。”
门口还站着一个男人。
头发全白了。背有点佝偻。
眼睛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是我爸。
我后来知道了一些事。
2002年，我父亲的公司刚起步。王丽芬的丈夫陈国强投了一笔钱，两家是世交。
后来公司发展好了，陈国强要求占百分之四十的股份。
我父亲不同意。
两家闹翻了。
然后，六岁的我“失踪”了。
不是车祸。
是王丽芬趁我父母出差，从幼儿园把我接走了。
她换了我的手机号，注销了原来的号码。
搬了家。
改了我的户口挂靠地址。
告诉我：你父母出车祸死了。
告诉我父母：孩子被人贩子拐走了。
两边的信息，被她一个人掐断了。
我父母报警、找人、上电视。
找了三年，没找到。
因为王丽芬搬到了另一个城市。
后来，我父母换了一种方式。
他们通过王丽芬留下的唯一线索——一个银行账号——每月汇款八千块。
他们不知道这个账号是不是还有效。
他们只是想，万一念念还活着，万一有人在养她，这些钱至少让孩子过得好一点。
八千块。
每月。
二十二年。
8000 × 12 × 22 = 2,112,000。
两百一十一万两千块。
全部汇入了王丽芬的账户。
我一分钱都没见过。
周律师帮我调出了银行流水。
一百多页A4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