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银行卡里只剩三百块。
后来我辞了电子厂,去了大城市。做过服务员、卖过保险、过销售。
拼了五年,进了一家公司做行政。
工资涨了。
妈的胃口也涨了。
“你弟要买车,首付差五万。”
转。
“你弟要办婚礼,差八万。”
转。
“家里要装修,差三万。”
转。
转了多少?
我算过。
从十五岁第一笔一千二百块,到二十八岁。
一百一十七万。
一百一十七万。
弟弟呢?
大专毕业以后,在一家小公司上班,月薪八千。
没给过家里一分钱。
妈说:“你弟刚工作,手头紧。”
手头紧?
他八千块的工资,五千花在游戏和球鞋上,两千请朋友吃饭,一千给他老婆买化妆品。
我知道。
因为他朋友圈每天都在晒。
今天又抽了一双限量款。
明天又去料店人均三百。
后天又给老婆买了一套SK-II。
而我。
二十八岁,没有买过一件超过两百块的衣服。
二十八岁,没有谈过一次恋爱,因为没有时间,也没有钱。
二十八岁,没有去过一次旅行。
这些,全家没有一个人问过。
一个都没有。
现在弟弟肾衰竭了。
全家第一个想到的是什么?
不是找最好的医生。
不是筹钱做透析。
是切我的肾给他。
好像理所当然。
好像我的肾长在我身上,户口本上写的是他的名字。
我想到了林栀三个月前说的话。
“你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做DNA比对。”
现在理由来了。
他们亲手把理由送到我面前。
3.
第二天,妈又打电话。
“体检约好了。后天上午,市一医院。”
连时间和地点都帮我安排好了。
问都没问一声。
“妈,”我说,“我还没答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什么意思?”
“我说,我还没答应捐肾。”
“你不捐?那你弟怎么办?等死?”
“可以排队等肾源。可以做透析先维持。”
“等肾源要等到什么时候?透析多受罪?”妈的声音开始尖了,“你是他亲姐姐!”
亲姐姐。
这三个字,这时候就好用了。
平时呢?
平时弟弟花我的钱,从来不叫一声姐。
平时弟弟发朋友圈秀恩爱,一张跟我的合照都没有。
有一年过年,弟弟带弟媳回家。
妈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肉、糖醋鱼、清蒸螃蟹、炖排骨。
弟媳坐在主位,弟弟给她夹菜。
我坐在角落。
妈对弟媳说:“多吃多吃,别客气。”
对我说:“厨房里的碗你待会洗了。”
一桌子菜,我没动几筷子。
弟弟和弟媳都没看我一眼。
好像我不是坐在餐桌旁的家人。
是站在灶台后面的保姆。
“苏瑾!你到底去不去?”妈在电话里吼。
我回过神。
“去。”
我说得很平静。
“后天上午,市一医院。我去。”
妈的语气立刻缓了:“这才对嘛。一家人,就应该互相帮忙。”
挂了电话,我给林栀发了条微信。
“后天上午配型体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