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从单位回来，在楼道里碰见刘大妈，她提着一袋菜，看见我就停下来了。
“方鸣啊。”
“刘姨，买菜回来了？”
“买了点白菜。”她看了我一眼，”你们俩最近关系变了？”
我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上周你们一起下楼，”她说，”以前你们走路不并排的，这次并排，而且你靠外侧走的。”
我沉默了一秒。
“您观察得真仔细。”
“我就是随便看了眼，”她摆摆手，”不过说真的，我早说这两个孩子肯定没完，以兄弟处着，糊弄谁呢。”
“……您早就看出来了？”
“一眼，”她说，”你但凡喜欢一个人，跟那个人说话的时候，脸上有一种，怎么说，收着劲儿的感觉，就是想装没事，但总要多看一眼，你跟她说话就这样。”
我没有反驳。
“那她呢？”
“她啊，”刘大妈把菜换了个手，”她不一样，她是那种喜欢了就当没事，但只要你不在，她就会转头往你住的方向看，就一眼，看完继续自己的事，以为别人没发现。”
“……”
“行了，”她说，”好事，不说这个，你们打算什么时候领证？”
“还早呢。”
“不早了，”她说，”你们俩合租这么多年，合适了，别再拖，年轻人不知道惜福，蹉跎来蹉跎去，人就老了。”
说完她提着菜上楼去了，也没等我说什么。
我站在楼道里，对着她的背影，想了一会儿。
上楼开门，沈夏在客厅，腿搭着扶手坐着，看手机。
“回来了？”
“嗯，”我换鞋，”今天楼道里遇见刘大妈了。”
“她说什么了？”
“问我们什么时候领证。”
沈夏手机都没放下，就”嗯”了一声，翻了个页面。
“你没什么反应？”
“她早跟我说过了，”沈夏说，”上次我下楼倒垃圾，她跟我说，年轻人凑合着过就行，找那么多条件什么，搭伙能过子就行，能过子就处，能处就登记，就这么简单。”
“你怎么跟她说的？”
“我说，我等他说，”沈夏翻了个页面，声音很平，”她说，这种人哪等得了，得推，我说，推了他该烦，她说，烦了才有反应。”
“……所以你妈催你回去相亲——”
“嗯，”沈夏放下手机，转过脸来看我，”她出的主意，我妈那边是真的催，但时机是她帮我选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们两个，”我说，”合伙把我套进来了？”
沈夏把腿放下来，直起身，用很认真的眼神看着我。
“你不高兴？”
我想了一下。
“没有，”我说，”就是想夸你们，谋划得挺周密的。”
她低下头，嘴角动了一下。
“我也没想到你会直接说见家长，”她说，”刘姨说，你说不定会来一句’那就算了，我去买外卖’，我当时也以为你会这样。”
“你们太低估我了。”
“是吗，”她抬起眼，”那你现在是个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
“就是，”她说，”我们接下来怎么处？”
我坐到她旁边，想了一下。
“正常过，”我说，”该做饭做饭，该洗碗洗碗，该吵架吵架，就是以后你回来晚了，我得知道你在哪，你生病了，我去买药，不是顺手，是应该的。”
她听完，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她说：
“那洗碗这件事，从今天起轮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