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浩在旁边手足无措。
护士把孩子递给我。
“，先抱着。”
那是我第一次抱浩浩。
皱巴巴的，小得吓人。三斤八两，早产。
医生说要住保温箱。
住了十二天。
每天两千三。
儿子刚工作三年，房贷每月六千八，存款不多。
我拿了三万块。
“先用着。”
儿子接过去，说了句“谢谢妈”。
儿媳在床上没说话。
浩浩出院后，月嫂请了半个月就辞了。
“太贵了，一个月一万二。”儿媳说。
周浩看着我：“妈，你能不能……先帮忙带一阵？”
一阵。
这一阵，就是五年。
我那年五十二岁。
刚退休，退休金三千一。
本来计划跟老姐妹去旅游，报了个夕阳红的团。
团费交了，我退了。
搬到了儿子家。
从此，我的生活就剩下四件事：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带孙子。
浩浩三个月的时候得了肺炎。
凌晨两点，烧到三十九度八。
我抱着他往医院跑。
打车打不到，我跑了两条街到医院。
挂急诊，验血，拍片，输液。
一个人抱着孩子，在走廊里坐到天亮。
儿子早上七点到的。
“怎么不叫我？”
“叫了。你手机静音。”
他看了一眼孩子，说：“我八点要开会，先走了。”
走了。
儿媳上午十点来的。
进门第一句话不是问孩子怎么样。
“他怎么穿这件衣服？我给他准备的那件呢？”
浩浩八个月，出了一次疹子。
一岁，学走路摔破了额头。
一岁半，积食，吐了一整夜。
两岁，手足口。
每一次，都是我。
凌晨的急诊室，我比护士还熟。
三岁，浩浩上托班。
每天早上七点半送，下午四点接。
中间我要买菜、做饭、洗衣服、收拾屋子。
下午接回来，喂饭，洗澡，陪玩，哄睡。
周浩每天八点多到家。
进门吃饭，吃完看手机。
偶尔抱一下孩子。
“浩浩，来，叫爸爸。”
拍个视频，发朋友圈。
配文：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点赞两百多个。
没有一个人知道那个孩子白天是谁带的。
四岁，浩浩开始上各种课。
英语、画画、轮滑。
接送全是我。
英语课在商场三楼，每周二和周四。
画画课在少年宫，每周六上午。
轮滑课在体育馆，每周下午。
我骑着电动车，穿过半个城。
夏天晒得脱皮，冬天冻得手裂。
从来没有人问过我累不累。
五年。
一千八百二十六天。
我算过。
3.
带孙子这五年，林雪嫌弃过我多少次，我数不清。
最开始是嫌我做饭。
“妈，油放太多了。”
“妈，这个菜不能给孩子吃，农药残留。”
“妈，以后别用那个砧板了，我买了新的。”
我换了。
后来是嫌我带孩子的方式。
“妈，不能给孩子穿这么多，会捂出疹子。”
“妈，不要追着喂饭，让他自己吃。”
“妈，睡前不要给他讲那些老故事了，我买了绘本。”
我改了。
再后来，是嫌我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