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您看电视能不能小声点？浩浩在睡觉。”
“妈，您那个泡菜坛子别放客厅了，味道太大。”
“妈，您以后洗完澡把头发清理一下，下水道堵了。”
有一次，她的闺蜜来家里。
我在厨房做饭。
听见客厅里她闺蜜说：“你婆婆还挺能的。”
林雪说：“凑合吧，没办法，请不起保姆。”
凑合。
请不起保姆。
我放下了菜刀，没出声。
但我记住了。
五年里，我的退休金，每个月三千一。
买菜，我出。
浩浩的粉、纸尿裤，前两年我出了一大半。
生病，挂号费我出。
玩具，我出。
过年给浩浩的红包，我出。
我算过。
五年，我自己的钱花在这个家大概八万多。
退休金一共攒了不到十万。
这些，没有人问过。
那段时间，老宅那边在传拆迁的消息。
我的老房子，在城东老街上。
那房子是我和老伴儿结婚时买的。写的我的名字。
老伴儿走得早，十年前就没了。
房子一直空着。
邻居老张给我打电话：“秀兰，听说咱们这片要拆了，你那房子可值钱了。”
我说：“还没定呢，先不管它。”
那时候，我还住在儿子家，每天忙着带孙子。
拆迁的事，我没跟任何人说。
4.
搬回老宅一个月后，我去了一趟超市。
买了浩浩爱吃的小熊饼，还有他最喜欢的酸。
我想直接送过去。
到了小区门口，我给儿子打电话。
“周浩，我在你楼下，给浩浩买了点吃的。”
“妈？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浩浩。”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你……跟林雪说了吗？”
“我要看我自己孙子，还要跟她报备？”
“不是，妈，你别多想，我跟她说一声。”
电话挂了。
我在楼下等了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
以前浩浩发烧，我抱着他三分钟就冲到马路上拦车。
现在，我在自己儿子家楼下，等了十五分钟。
最后是儿子下来的。
“妈，浩浩在睡午觉，你别上去了，东西我拿上去。”
他伸手来接袋子。
我看着他。
“我就看一眼。”
“妈，真的在睡觉，你上去他就醒了，林雪好不容易哄睡的……”
我把袋子给他了。
转身走了。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手机响了。
是周浩发来的一张照片。
浩浩在吃小熊饼，笑得很开心。
配文字：“浩浩说谢谢。”
我盯着照片看了半天。
想放大看看他是不是瘦了。
然后我不小心点到了周浩的朋友圈。
最上面一条，是昨天发的。
一家三口在海洋馆。浩浩骑在周浩脖子上，林雪站在旁边笑。
配文：“周末遛娃，享受亲子时光。”
亲子时光。
我翻了翻。
上周末，动物园。
上上周末，野餐。
每一条都是一家三口。
没有我。
一条都没有。
好像我从来不存在。
好像浩浩从来不是我带大的。
那天晚上，我没吃饭。
我翻出了浩浩小时候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