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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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城燃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十章:汽修厂的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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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建安的汽修厂,真要搬了。
房东上个月就下了最后通牒,十月底之前必须搬空,人家开发商要进场了。刘建安拖了又拖,拖到九月份,实在拖不下去了。
这天傍晚,他把几个徒弟叫到一起,开了个会。
说是会,其实就是蹲在门口,一人一烟,望着天说话。
“情况你们都晓得了。”刘建安吸了口烟,“这个地方,到十月底就结束了。新厂在巴南那边,远得很,你们哪个愿意跟我过去,我欢迎。不想去的,我帮你们找下家。”
徒弟们都不说话。
小陈把烟头摁灭,说:“师傅,我跟你过去。反正我单身一个,去哪点都行。”
另一个徒弟老吴摇摇头:“师傅,我去不了。娃儿在这边读书,老婆也在这边上班,跑恁个远,遭不住。”
刘建安点点头:“理解,理解。那我帮你问问,看这边有没有厂要人。”
老吴眼眶红了:“师傅,对不起……”
刘建安拍拍他肩膀:“说啥子对不起?各人有各人的难处,我晓得。”
散了会,刘建安一个人在厂里坐着,坐到天黑。
这个厂,他了五年。五年啊,从一穷二白起来,一点一点攒出来的。墙上挂的那些锦旗,是客户送的。架子上的那些零件,是他一个个淘来的。门口的招牌,是他亲手写的,字丑,但看着亲切。
他站起来,摸了摸那台用了五年的举升机。铁锈斑斑的,但好用,从没出过毛病。
就像他自己。
第二天,刘建安开始找新厂址。巴南那个地方,他去看了一次,太远了,骑摩托车要一个多钟头。他不怕远,但担心以后母亲有事,赶不回来。
又看了几个地方,不是太贵,就是太小,要么就是位置太偏。
跑了半个月,没找到合适的。
李凤英看他每天愁眉苦脸的,说:“实在不行,就别了。换个别的事做。”
刘建安摇摇头:“不这个啥子?我就会修车,了二十多年了。”
李凤英说:“那就再找,总能找到的。”
刘建安没说话。
这天下午,厂里来了个人。
是个中年人,开着一辆老款桑塔纳,车身上全是泥。他下车就问:“刘师傅在不在?”
刘建安从车底钻出来,满脸油污:“我就是,啥子事?”
那人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笑了:“刘师傅,你还认得到我不?”
刘建安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摇摇头:“认不到了。”
那人说:“我是老周啊,周建国!拆迁办那个!”
刘建安愣住了。
周建国,周科长的儿子,当年帮他们争取补偿款的那个。五年不见,人胖了一圈,头发也稀了,差点认不出来。
“周科长?你咋来了?”刘建安赶紧擦擦手,把他让进屋。
周建国坐下,说:“莫喊我科长了,早就不了。现在自己做点小生意。”
刘建安给他倒了杯水:“那你今天来……”
周建国说:“我车有点毛病,想起你在这边开厂,就过来看看。顺便,还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啥子事?”
周建国说:“我在巴南那边,有块地。以前是个修车铺,老板不了,空起的。地方不小,位置也还行,就是偏了点。我一直在找人来,没找到合适的。今天看到你,突然想起,你愿不愿意去看看?”
刘建安心头一动:“好多钱一个月?”
周建国报了个数。
刘建安愣了一下,比他现在交的房租还便宜三成。
“咋恁个便宜?”
周建国笑了:“那个地方偏,路也不好走,没人愿意去。我也是闲置起,收点钱算点钱。你如果愿意,可以先去看了再说。”
刘建安想了想,说:“要得,我去看看。”
第二天,周建国带刘建安去看那块地。
地方确实偏,在巴南的一条老公路边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但地方大,有两个门面打通,后面还有个小院子,可以堆东西。最让刘建安心动的是,门口有棵黄葛树,很大,枝叶伸开来,遮了半边天。
他站在树下,看了半天。
周建国问:“咋样?”
刘建安说:“这棵树,好多年了?”
周建国愣了一下:“不晓得,应该有些年头了。以前这片的老人说,解放前就在了。”
刘建安点点头,说:“这地方,我要了。”
周建国没想到他答应得恁个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要得,刘师傅爽快。”
回去的路上,刘建安一直没说话。他想着那棵树,想着母亲每次站在黄葛树下的样子。
有些东西,可能是命。
签合同那天,刘建安把母亲带去了。
刘老太站在那棵黄葛树下,看了很久。树比十八梯那棵小些,但也是老树了,树皮糙糙的,摸着踏实。
她问周建国:“这棵树,会不会砍?”
周建国说:“不砍,这是我的地,我说了算。”
刘老太点点头,笑了:“那就好。”
回去的路上,刘老太说:“建安,这地方好。”
刘建安说:“偏得很,哪点好?”
刘老太说:“有树。有树的地方,就有。”
刘建安没说话,但心里头热热的。
接下来一个月,刘建安忙着搬家。新厂要收拾,旧厂要清空,两头跑,累得够呛。
徒弟们各有各的去处。小陈跟着他去巴南,老吴去了另一家汽修厂,另外两个徒弟,一个回老家了,一个转行开出租车。
临走那天晚上,刘建安请徒弟们吃饭,就在厂门口摆了一桌。火锅,毛肚、鸭肠、黄喉,满满当当的。
老吴端起酒杯,说:“师傅,这杯酒我敬你。五年了,你教会我手艺,也教会我做人。这辈子,我认你这个师傅。”
刘建安跟他碰了一杯,说:“以后有事,随时打电话。”
小陈也端起杯:“师傅,以后我就跟你混了。你到哪点,我到哪点。”
刘建安拍拍他的肩膀:“好好,有出息。”
吃着吃着,老吴哭了。
他说:“师傅,我舍不得。”
刘建安眼眶也红了,但还是笑着说:“哭啥子?又不是生离死别。都在重庆城头,想见随时见。”
老吴抹了把眼泪,说:“对,都在重庆城头。”
那顿饭,吃到半夜。
最后一天,刘建安一个人在厂里待了一整天。
他把每台机器都擦了一遍,把每个角落都扫了一遍。墙上的锦旗,他取下来,叠好,装进箱子。门口的招牌,他舍不得扔,也装上了车。
天黑的时候,他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了五年的地方。
门关了,灯熄了。
他上了摩托车,发动,慢慢开走。
后视镜里,那个地方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
刘老太还没睡,坐在沙发上等他。看见他回来,问:“弄完了?”
刘建安点点头:“弄完了。”
刘老太说:“饿不饿?锅里温着饭。”
刘建安说:“不饿。”
他坐下来,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刘老太看着他,说:“建安,莫难过。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刘建安说:“妈,我不难过。就是……就是有点舍不得。”
刘老太点点头:“应该的。舍不得,说明你是个有情义的人。”
刘建安转头看着母亲,突然问:“妈,你当年离开十八梯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刘老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比你难受多了。我哭了半个月。”
刘建安说:“那后来咋好的?”
刘老太说:“后来?后来就不想了。想也没用,子还得过。”
她顿了顿,又说:“但有时候还是会想。想那棵树,想那些老邻居,想那些子。想着想着,就觉得,那些子没白过。”
刘建安握住母亲的手,粗糙的,暖暖的。
“妈,谢谢你。”
刘老太拍拍他的手:“谢啥子?我是你妈。”
第二天,刘建安带着小陈,去了巴南的新厂。
新厂比旧厂大,但也比旧厂破。墙皮脱落了,地面坑坑洼洼的,要收拾的地方多得很。
刘建安站在门口,看着那棵黄葛树。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他想起母亲说的话:“有树的地方,就有。”
他笑了,挽起袖子,开始活。
小陈在旁边问:“师傅,笑啥子?”
刘建安说:“没笑啥子。活。”
太阳升起来,照在新厂的门上,照在那棵黄葛树上,照在两个忙碌的身影上。
新的子,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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