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回，她敲到一半，手猛然顿住了。
那擀面杖悬在半空，不上不下，跟被谁施了定身咒似的。我大气不敢喘，盯着那擀面杖。约莫过了三息，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擀面杖它……断了。
齐刷刷断成两截，一截掉在炕上，一截滚到地上，咕噜噜转了两圈，停在我脚尖前。
我那双灰白色的、啥也看不见的眼珠子，精准无比地转向我。不对，是转向我的棉袄。
“……你兜里揣的，是渡劫失败的？”她嗓子像砂纸磨铁锅，又又涩。
我愣住了。渡劫？那是啥？
我手往兜里掏，把那小黑家伙掏出来。它被屋里的热乎气一烘，醒了，昂起个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脑袋，正好冲着我的方向，细声细气地“嘶”了一下。
这一声“嘶”跟导火索似的。
我“腾”地一下就从炕上站起来了，动作利索得本不像个六十多的瞎老太太。她抄起灶膛里烧得正旺的拨火棍，红彤彤的炭火点子直往下掉，劈头盖脸就往我手心上捅！
“扔了！你给我扔了！就现在！立刻！趁它还迷糊着，没认你当爹！”
我吓得往后一缩，把手背到身后：“！它才多大点儿？指甲盖儿大，能咋的？”
“指甲盖儿大的蛟，它也是蛟！指甲盖儿大的蚊子，那才是蚊子！”我一把没捅着，气得用拨火棍杵地，杵得地面咚咚响，“你当渡劫失败是好玩的？那是从天庭公务员考试落榜了！是让雷劈下来的！身上带着因果呢！你个小丫崽子敢往回捡，你胆儿肥了你！”
我低头看看手心里蜷成一团、无辜地吐着粉色信子的小家伙。蛟？这玩意儿是蛟？我咋看咋像条营养不良的泥鳅。
我骂够了，忽然抹了把脸，那满脸的褶子一挤，挤出一个让人心里发毛的笑，豁牙漏风：“闺女啊，咱家这祖坟……怕是要改名叫‘龙脉临时招待所’了。”
话音刚落，窗外“轰隆”一声闷雷滚过。
那雷声又沉又闷，不像夏天那种劈天裂地的炸雷，倒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从山顶滚下来，碾过整个天空，连窗户纸都跟着嗡嗡直颤。可我明明记得，今儿个是腊月二十三，小年，离打雷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我不骂了，也不笑了。她摸索着蹲下来，那双枯瘦的手准确地找到我的脑瓜顶，冰凉的指尖在我头发里摩挲着，好半天，才叹了口气。
“记住了，丫头。它不叫蛇，叫‘小满’。”她说，“这名儿得赶在它开口说话前定下，不然它一开口，就得管你叫‘甲方爸爸’，往后的子，可就全是汇报了。”
我彻底懵了：“甲方？啥是甲方？”
我那双啥也看不见的眼睛眨了眨，好像在努力看清我，又好像在看别的啥东西。
“对。它渡劫失败，法力清零了，但是天庭人力资源部有规定，叫啥‘蛟生重开，绩效续期三年’。它还有KPI没完成呢，得在咱这儿攒够功德分，才能重新考编。你我，就是它的基层对接人。”
KPI？绩效？对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