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赵建结婚。婆婆给了八万八的彩礼，又给装修补贴了五万。
我和赵磊结婚的时候，婆婆给了两万。
我没比较过。
是后来过年的时候，亲戚在饭桌上问起来，我才知道的。
“老二结婚花了不少吧？”
婆婆笑着说：“那是，建建面子不能丢。”
面子不能丢。
那大儿子的面子呢？
这些事，我以前不记的。后来记了。
不是我想记，是记不住不行。
因为如果不记，我会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应该”做这些。
婆婆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
“你是大嫂嘛。”
你是大嫂，多担待点。
你是大嫂，公公的药你盯着吃。
你是大嫂，过年饭你来张罗。
你是大嫂，建建他们回来你把房间收拾好。
“你是大嫂”这四个字，可以让我做任何事，也可以让我不抱怨任何事。
我确实没抱怨过。
十五年。
没有一次。
但有些东西你不抱怨，不代表它不存在。
就像那天晚上，我洗完公公换下来的衣服，端着盆子走到阳台上。
十一月的风很冷。
对面是小叔的第二套房。去年买的。三室两厅，朝南。
窗户亮着灯。暖黄色的。
我看了一会儿。
水从衣服上滴下来，滴到我脚背上。
凉的。
我把衣服晾好。
回屋。
关灯。
睡了。
那天是我生。
没有人记得。
包括我自己。
是第二天翻历的时候才想起来的。
哦，昨天生。
然后翻过去了。
3.
公公是2021年走的。
走之前住了三次院。
第一次是2017年，胃出血。住了十二天。自费部分两万三。
我出的。
第二次是2019年，摔了一跤，股骨头骨折。住了二十六天。自费部分四万二。
我出的。
第三次是2021年，不行了。住了四十天。前后花了四万八。
还是我出的。
三次住院，自费部分加起来，十一万三。
赵建一分钱没出。
第一次住院的时候我给赵建打过电话。“建建，爸住院了，你看能不能——”
他说：“嫂子，我最近手头确实紧，刚还完房贷。等缓过来我再——”
等缓过来。
他第二套房就是那一年买的。
首付三十二万。
他说他手头紧。
第二次住院我没打电话了。
第三次住院也没打。
公公住院那四十天里，我每天早上六点到医院，晚上十点回家。
给他翻身。擦身。喂饭。倒便盆。
护工太贵了。一天两百六。
我自己来。
四十天。每天翻身六次。
四十乘以六——两百四十次。
这只是最后一次住院。
五年里三次住院，加上平时在家的子——
我给公公翻了多少次身？
我算不清了。
但赵建一次都没有。
公公最后那几天，意识不太清楚了。有时候睁开眼，叫我名字。
“敏啊。”
“爸，我在呢。”
他会安静一会儿。
然后又叫。
“敏啊。”
他叫的不是赵磊。不是赵建。不是婆婆。
是我。
最后一天，他清醒了一阵子。
拉着我的手。
“敏啊，爸对不住你。但爸记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