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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坤宁宫一行,不过一个时辰。

苏凌霜以“尊正统、守中立、安民心、稳朝纲”十六字,一言点醒惶惶不安的皇后,既重申苏家与皇后的旧盟,又绝不松口卷入皇子党争,既给足皇后底气,又不留半分被拿捏的口实。

临走前,皇后亲自送至宫门口,凤目之中再无焦灼,只剩笃定安稳:“霜儿,有你这句话,本宫便安心了。东宫有你,大靖有你,是社稷之幸。”

苏凌霜微微躬身,礼数周全,语气淡然:“娘娘言重,臣女只是尽相府本分,护大靖安稳而已。”

出皇宫时,头已升至中天,春光正好,洒在皇城朱墙金瓦之上,一派盛世景象。可只有身处局中之人,才知这繁华表象之下,暗流早已汹涌到了极致。

五皇子萧景琰借母妃淑妃之势,笼络江南士族与文官集团;七皇子萧景恒手握部分京畿兵权,暗中结交军中老将,磨刀霍霍;太子虽居正统,却体弱仁柔,压不住阵脚;先帝年迈,旧伤频发,朝事大半交由内阁与丞相苏珩处置。

整座京城,看似平静,实则如同一个堆满柴的旷野,只消一点火星,便能瞬间燎原。

而这点火星,很快便来了。

苏凌霜的马车刚行至皇城正街,尚未回到相府,便见前方街道一阵动,禁军匆匆往来,百姓围聚议论,神色惊惶,气氛异常凝重。

青禾掀帘一看,脸色微变:“小姐,前面是贡院方向,好像出事了。”

苏凌霜眸色微凝,淡淡开口:“去看看。”

马车放缓速度,靠近贡院,嘈杂声愈发清晰。人群之中,怒骂、惊呼、叹息交织,隐约能听见“舞弊”“泄题”“抓”“五皇子府”几个字眼,断断续续,却足以拼凑出一场惊天大事。

苏凌霜指尖轻轻敲击着膝头,心底已然了然。

科举舞弊。

来了。

前世,这场科举舞弊案,同样爆发在萧景渊倒台之后,夺嫡之争最烈之时。五皇子萧景琰为快速扩充自己的文官势力,暗中勾结主考官、礼部侍郎周承业,买卖考题、安、篡改试卷,大肆安亲信,意图将新科进士尽数收入麾下。

此案一发,天下哗然,寒门学子悲愤痛哭,朝堂清流群情激愤,朝局险些彻底失控。前世父亲苏珩虽有心彻查,却碍于五皇子势大,周承业又死咬不认,最终只能草草收场,不了了之,一大批奸佞就此留在朝堂,成为后来颠覆苏家、祸乱朝纲的爪牙。

这一世,历史轨迹虽因她而偏移,可萧景琰的狼子野心,终究还是按捺不住,提前引这枚定时炸弹。

青禾听得真切,脸色发白:“小姐,是科举舞弊!听百姓说,贡院当场抓住了夹带考题的考生,还搜出了五皇子府中人往来的信物!这下……可要出大乱子了!”

苏凌霜掀开车帘一角,目光望向被禁军封锁的贡院,清冷的眸底没有半分慌乱,反而缓缓泛起一丝冷锐的笑意。

乱?

未必。

在旁人眼中,科举舞弊是惊天祸事;可在她苏凌霜眼中,这却是上天送来,清剿奸佞、震慑皇子、稳固朝纲的最好利器。

萧景琰急了。

他急于抢在七皇子之前掌控文官集团,急于拉拢势力与太子抗衡,急于将苏家到不得不站队的地步,所以才铤而走险,触碰科举这道天下士子的底线。

他以为做得隐秘,以为能一手遮天,以为无人敢动他这位宠妃之子。

可惜,他遇上的是苏凌霜。

一个带着前世所有记忆、所有仇恨、所有布局归来的重生者。

“回相府。”苏凌霜缓缓放下车帘,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沉凝,“通知府中所有暗线,全面出动,给我查——此次科举主考官周承业,与五皇子府所有往来账目、书信、密使、亲信,一丝一毫,全部给我挖出来!”

“另外,把前世周承业收受贿赂、构陷忠良、卖官鬻爵的所有旧证,全部整理妥当,随时备用。”

“是!”青禾立刻应声,心中已然明白——

小姐这是要借这场科举舞弊案,动刀了。

动的,是五皇子的爪牙;

清的,是朝堂藏了数十年的奸佞;

立的,是相府与苏家嫡女的威;

稳的,是天下士子与寒门百姓的心。

马车疾驰,一路无声,却已有雷霆之势,在相府深处悄然酝酿。

回到相府,苏凌霜未作片刻歇息,径直走入父亲苏珩的书房。

苏珩正坐在案前,眉头紧锁,面前摊开的,正是贡院刚刚送来的急报,脸色凝重无比。见女儿进来,他立刻抬眼,语气沉重:“霜儿,你回来了,正好,贡院出事,科举舞弊,证据直指五皇子,此事……棘手至极。”

苏凌霜缓步走到案前,目光扫过急报,淡淡开口:“父亲,不是棘手,是时机正好。”

苏珩一怔:“时机正好?”

“是。”苏凌霜点头,语气冷静而锐利,“父亲想,科举乃是国之本,天下寒门学子十年苦读,只为一朝金榜题名。如今舞弊案爆发,天下士子寒心,百姓失望,若此案不能彻查到底,严办元凶,大靖朝纲,必将人心尽失。”

“五皇子急功近利,触碰底线,这是自寻死路,不是咱们为难他。”

“如今夺嫡升温,百官观望,皇子跋扈,奸佞横行,朝廷正需要一场雷霆大案,震慑朝野,肃清吏治,告诉所有人——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谁也不能凌驾于国法之上!”

苏珩看着女儿年纪轻轻,却有如此格局与眼界,心中震撼之余,也渐渐清明。他为官数十年,沉稳有余,魄力却在人情世故中被磨平,可女儿一句话,便点醒了他。

“可……”苏珩依旧顾虑,“五皇子有淑妃在后宫撑腰,江南士族又多依附于他,周承业死咬不认,咱们没有铁证,贸然彻查,只会引火烧身,将苏家直接推入风口浪尖。”

“铁证?”苏凌霜轻笑一声,眸底寒光一闪,“父亲想要,女儿现在就能给您。”

她抬手,青禾立刻将一叠整理好的卷宗与书信,恭敬放在苏珩面前。

苏珩疑惑地翻开,只看了一眼,便猛地瞳孔一缩,脸色剧变,双手都微微一颤。

卷宗之内,记载得清清楚楚:

周承业三年来,收受五皇子府金银珠宝共计一百三十万两,良田二十余处;

与五皇子心腹往来密信十七封,字字句句,皆是商议泄题、安亲信、扶持党羽;

甚至还有周承业利用职权,构陷反对五皇子的清流官员,捏造罪证,流放抄家的详细记录!

桩桩件件,时间、地点、人物、金额,一清二楚,铁证如山!

“这……这些你是如何得来的?”苏珩震惊抬头,看向女儿,如同看一个深不可测的谜。

这些密信秘闻,藏得极深,连他这位丞相都查不到分毫,女儿一介闺阁女子,竟能随手拿出如此完整的证据?

苏凌霜淡淡垂眸,没有解释前世今生,只平静道:“女儿自有渠道。父亲只需记得,这些证据,皆是光明正大所得,可直接呈给先帝,可三司会审,可公之于天下,无人能挑出半分错处。”

苏珩看着手中沉甸甸的卷宗,再看看女儿从容淡定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顾虑,彻底烟消云散。

他为官一生,清正廉明,忠心为国,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无法对奸佞下手。如今证据在手,又有女儿在旁谋断,他还有何惧?

“好!”苏珩猛地一拍桌案,眼中重现当年为官的刚正魄力,“霜儿,有你在,为父便放心了!此案,咱们查到底!”

“不仅要查,还要查得天下皆知,查得奸佞伏法,查得皇子收敛,查得朝堂一清!”

苏凌霜微微颔首,眸中冷意渐浓:“父亲英明。但切记,只办奸佞,不涉皇子。”

苏珩一怔:“此话何意?”

“周承业,必须死,且要满门抄斩,以儆效尤;所有参与舞弊的考官、、中间人,一律严惩,流放三千里,抄没家产;五皇子……”苏凌霜顿了顿,语气淡漠,“暂时不动。”

“如今夺嫡之争正烈,七皇子虎视眈眈,若咱们直接扳倒五皇子,七皇子一家独大,朝局更难制衡。留着五皇子,削其羽翼,断其党羽,让他再无作乱之力,却又能与七皇子相互牵制,这才是对太子、对苏家、对大靖最有利的局面。”

“敲山震虎,鸡儆猴,点到即止,留有余地。”

一席话,听得苏珩目瞪口呆,随即恍然大悟,连连赞叹:“高!实在是高!霜儿,你这心智,这谋算,为父远远不及!”

只办奸佞,不涉皇子,既清了朝堂,震了皇子,又不直接卷入夺嫡,还能让两派相互制衡,完美守住苏家中立立场,一举多得,滴水不漏!

苏凌霜淡淡一笑,不再多言。

她要的从不是扳倒一个五皇子,而是借一案,清一朝,稳一局,护一生。

次早朝,天光大亮。

苏珩手持科举舞弊卷宗,大步踏入金銮殿,当众呈给先帝。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当证据一一铺开,密信、账目、人证、物证,铁证如山,无可辩驳,金銮殿之上,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滔天震怒!

“岂有此理!”先帝猛地拍碎龙案,龙颜大怒,须发皆张,“科举乃是国本,竟敢如此胆大妄为,舞弊营私,结党谋私,简直视国法如无物!”

“周承业何在?!”

禁军立刻将早已被控制的周承业押上金殿。

昔风光无限的礼部侍郎,此刻衣衫凌乱,面如死灰,瘫软在地,看着满地证据,浑身颤抖,一句话也辩解不出,只能磕头不止:“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饶命?”先帝冷笑一声,眼中尽是寒意,“你收受重金,泄露考题,残害天下学子,构陷忠良,罪该万死!来人,将周承业打入死牢,三后,凌迟处死,满门抄斩,家产尽数抄没!”

“所有参与科举舞弊之人,一律严查,绝不姑息!”

旨意一下,百官震撼!

谁也没想到,先帝这次动了真怒,更没想到,一向沉稳的苏相,竟拿出了如此雷霆铁证,一击致命,不给奸佞半分活路。

五皇子萧景琰站在朝臣之中,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冰冷,冷汗浸透了内衫。

周承业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是他安在科举之中的最大爪牙,如今周承业被斩,满门抄没,他多年经营的文官势力,一夜之间,土崩瓦解,损失惨重!

他想开口辩解,想将罪责推给周承业,想求淑妃求情,可看着苏珩身边,苏凌霜那双清冷如冰、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眸,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敢肯定,只要他敢动一下,敢狡辩一句,下一个被扔出来的证据,就会直接指向他这位五皇子。

这位相府嫡女,心狠手辣,算无遗策,她是在警告他。

断你羽翼,留你性命,再敢乱动,下死手的,就是你。

萧景琰浑身一颤,再也不敢有半分异动,只能垂首而立,噤若寒蝉。

金銮殿上,无人敢替周承业求情,无人敢替五皇子辩解。

一场席卷朝堂的科举舞弊大案,在苏凌霜的暗中谋断之下,在苏珩的当庭出手之下,一查清,三结案,雷霆利落,净彻底。

消息传出京城,天下震动。

寒门学子奔走相告,痛哭流涕,感念朝廷清明;百姓拍手称快,赞颂苏相公正,敬畏先帝圣明;朝堂之上,奸佞瑟瑟发抖,清流扬眉吐气,多年浑浊风气,一朝扫清!

相府声望,不仅没有因中立而削弱,反而直冲云霄,登顶朝野!

人人皆知,苏相公正不阿,苏相女智计无双,苏家不结党、不营私、只为国、只为民。

五皇子萧景琰元气大伤,再也不敢明目张胆拉拢朝臣、搅动风云;七皇子萧景恒见五皇子一夜惨败,心中震怖,也收敛了所有锋芒,不敢轻易触碰国法底线;太子储位,愈发稳固;后宫淑妃失势,皇后再无威胁。

夺嫡升温的烈火,被这一场科举大案,硬生生浇灭大半。

京城暗流,暂时归于平静。

相府书房之内,苏珩看着手中捷报,哈哈大笑,看向女儿的眼神,满是骄傲与欣慰:“霜儿,好!好!好!我苏家有女如此,何愁不稳,何忧不安!”

苏凌霜端坐在一旁,浅浅饮茶,神色淡然,仿佛方才那场震动朝野的大案,不过是举手之劳。

只有她自己知道,科举一案,清的是奸佞,稳的是朝局,更是为她下一步布局,铺平了道路。

李家倒了,萧景渊囚了,周承业死了,五皇子残了,朝堂之上,能对苏家构成威胁的明面上的敌人,已经所剩无几。

接下来,她要做的,便是将目光投向江南漕运。

那个前世被李家把持、掏空国库、通敌叛国的命脉所在。

那个能让苏家彻底站稳脚跟、让国库充盈、让兄长边境无忧的关键所在。

青禾轻步走入书房,低声回禀:“小姐,暗线传来消息,李家倒台之后,江南漕运一直无人接管,如今乱象丛生,走私猖獗,不少官员暗中勾结,中饱私囊,朝廷损失巨大,陛下已然动了收回漕运、亲自直管的心思。”

苏凌霜放下茶杯,眸中精光一闪。

时机,到了。

她缓缓起身,望向江南方向,清冷的眉眼间,泛起一丝志在必得的锋芒。

科举清奸佞,漕运定乾坤。

前朝权谋,她已胜券在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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