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出来，是周明凯。
我按了静音，把手机扔到旁边的座位上。
屏幕亮起，又暗下。
再亮起，是“婆婆”两个字。
我看着那两个字，觉得有点可笑。
手机不知疲倦地亮着，周明凯，张兰，周明凯的姐姐，周明凯的姑姑。
周家的亲戚，开始轮番上阵。
我一个都没接。
司机把我送到一家连锁酒店。
我开了个房间，刷卡，拿房卡。
前台的姑娘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的行李箱，眼神里带着点探究。
我不在乎。
进了房间，我反锁上门。
把行李箱立在墙角。
我脱掉外套，走进浴室。
打开花洒，热水冲在身上，我才感觉到一丝活过来的气息。
我在浴室里待了很久。
直到皮肤被热水冲得发红。
出来的时候，我感觉身体里的寒气被驱散了一些。
我换上睡衣，把自己扔在床上。
酒店的床单，有淡淡的消毒水味。
很净，也很陌生。
我拿起那只被我扔在床头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98个未接来电。
还有几十条未读信息。
我点开。
全是周明凯的。
第一条：“你去哪了？”
第二条：“接电话！”
第五条：“许静我警告你，别太过分。”
第十条：“你闹够了没有？赶紧回来，亲戚们都还没走，像什么样子！”
第二十条：“行，你有种，就在外面待着吧。”
第二十五条：“妈被你气得高血压要犯了，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第三十条：“我给你定了明天回娘家的票，你不是想你爸妈了吗？回去住几天，冷静一下就回来。”
最新的一条，是五分钟前发的。
“你到底回不回来？给个话。”
我从头看到尾，面无表情。
几十条信息，没有一句是问我冷不冷，安不安全。
没有一句是道歉。
全是命令，质问，和理所当然的施压。
我忽然觉得，自己过去这五年，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我把他的家人当家人。
把他妈的挑剔当成是“嘴刁”。
把他的一次次附和，当成是“孝顺”。
我以为我的忍耐和付出，能换来尊重和体谅。
到头来，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不懂事的保姆。
不。
保姆还有工资。
我什么都没有。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很快。
我打出六个字。
“我们谈谈离婚。”
然后点击发送。
发送成功。
我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扔到床头柜上。
世界，彻底清净了。
窗外，又一朵巨大的烟花升空，炸开。
五光十色的光芒，短暂地照亮了整个房间。
我看着天花板，第一次在除夕夜，感到了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安宁。
03
周明凯收到信息的时候，正坐在沙发上抽烟。
客厅里，亲戚们已经识趣地告辞了。
桌上的十六道菜，动过的没几样，已经冷了。
张兰坐在主位，脸色比锅底还黑。
手机震动了一下。
周明凯拿起来，看到那六个字，愣住了。
“我们谈谈离婚。”
他反复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看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