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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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五丈原秋
建兴十二年秋,五丈原的夜风已带着渭水的寒意。
蜀军大营中军帐内,烛火将尽。诸葛亮僵卧榻上,膝头星图半卷,墨迹未的《出师表》草稿散落案几。他的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唯有目光仍清明如洗,望着帐顶悬挂的那幅蜀锦——锦上绘着大汉十三州山河,自汉中至成都一线,以朱砂画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丞相……”亲卫李福跪在榻前,声音哽咽。
诸葛亮缓缓抬起手,枯瘦的食指指向那幅裂帛山河图。李福连忙取下,捧至榻前。丞相的手指抚过锦上那道裂痕,停在秦岭栈道的位置,轻轻一叩。
“给……瞻儿。”他的声音如风过残烛。
“公子尚在汉中,是否急召……”
“不必。”诸葛亮闭目,似在积蓄最后的气力,“待他……廿三岁守剑阁时,再予他看。届时他自会……明白。”
帐外忽然传来动。副将魏延掀帘而入,甲胄染霜:“丞相!北岸有火光,司马懿夜巡渭水,铁骑已至南岸三里!”
诸葛亮眼中精光一闪,竟挣扎着要坐起。李福连忙搀扶。这位耗尽毕生心血维系着蜀汉危局的大汉丞相,此刻面色如纸,却仍强撑着展开星图:“扶我……至沙盘。”
沙盘上的秦岭渭水纤毫毕现。诸葛亮的手指悬在蜀军营寨上空,微微颤抖。
“开……辕门。”
魏延大惊:“丞相!营门大开,魏军若突入——”
“开。”诸葛亮的声音斩钉截铁,“所有营门,全部敞开。巡营兵卒减半,火把……每十步留一盏,要明灭不定,如萤火。”
李福忽然明白了什么,颤声问:“丞相是要……效仿当年西城空城计?”
“不。”诸葛亮摇头,目光投向帐外深沉的夜色,“司马仲达非曹子丹。他知我一生谨慎,必疑有诈。”他咳嗽起来,咳得整个身子都在颤抖,却仍坚持说完,“他今夜……不会进营。”
魏延将信将疑,领命而去。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
司马懿勒马渭水南岸,望着远处蜀营洞开的辕门,眉头紧锁。营火稀疏,明灭不定,在秋风中如鬼火飘摇。三千铁骑衔枚伏于身后,只等他一声令下。
“父亲,时机正好!”长子司马师按捺不住,“蜀营空虚,诸葛亮病重,此乃天赐良机!”
司马懿不语。他太了解那个对手了——过分的谨慎,过分的周密,过分的滴水不漏。这样的一个人,会在临终前夜犯下营门不闭的低级错误?
不可能。
除非……这不是错误。
“传令。”司马懿终于开口,“收兵。”
“父亲!”司马师、司马昭同时惊呼。
司马懿调转马头,声音在夜风中格外冷冽:“诸葛亮一生唯谨慎。今夜营门大开,必有十面埋伏。传我将令:各营加强戒备,待天明雾散,再探虚实。”
魏军如水般退去。
他们不会知道,此刻蜀营中,除了中军帐内那盏将尽的烛火,已无多少活气。诸葛亮躺在榻上,听着远方渐渐消失的马蹄声,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算对了。
最后一局,他仍算对了人心。
“李福……”
“臣在。”
“我死后……秘不发丧。全军缓退,按第八号预案……步步为营。”诸葛亮的声音越来越轻,“杨仪、魏延……恐不能相容。你需……提醒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