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大婚那,九重天霞光万丈仙乐齐鸣。
我以古神遗孤的身份带着父神留下的百万天兵嫁妆,嫁给了当时还只是个普通仙将的沧溟。
我的嫁妆震惊了整个天界。
百万天兵,那是足以横扫一方的战力。
还有数不清的天材地宝灵脉矿藏和古籍法器。
沧溟当时握着我的手在众仙面前发誓,“澜音,我沧溟此生绝不负你!有了这百万天兵,我定为天界守四方安宁。”
婚后最初几年他确实待我极好。
我们会并肩坐在战神殿的观星台上看星河流转。
他会学着凡间夫妻的习俗为我描眉,会吃光我亲手做的其实并不太好吃的糕点。
他会一遍遍搂着我温存,“音儿,没有你父神留下的兵将就没有我的今。”
是什么时候变的呢?
大概是从他被封为战神之后开始。
从他接过天帝亲赐的“镇守幽冥边界”重任开始。
从他三百年不归家开始。
第一百年,我还会每月去信问他何时归来。
他回信总是很简短:军务繁忙,归期未定,勿念。”
第二百年时我试着去边界探望,却被守将拦下,“战神有令,幽冥煞气伤身,请夫人回殿。”
第三百年时我不再问了。
我只在每年他生辰时,准备一份厚礼托仙使送去。
然后独自在战神殿对着空荡荡的寝宫坐一整夜。
我以为他在为天界吃苦。
我以为他在边境夜劳。
我以为我的儿子沧珏每年去探望父神,回来告诉我“父君一切安好,只是太过忙碌”是真的。
原来都是假的。
他在边界,有娇妻美妾,有儿女绕膝。
他还让我的儿子喊另一个女人“娘亲”。
而我却像个傻子一样,守着偌大的战神殿替他打理府务,替他周旋天界各方势力,替他抚养儿子——虽然这个儿子,早在不知何时就倒向了另一边。
我还记得沧珏一百岁生辰时,央求我去求天帝,让他提前去边界“历练”。
我当时怜他身子不好,边界苦寒,没有答应。
他跟我闹了整整三个月脾气。
现在想来,他哪里是想历练?
他是想去那个“家”,想见那个“娘亲”罢了!
仙侍们终于迎了上来,他们见我面色惨白衣裙破损的样子,皆是大惊失色。
“您这是……”
我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然后我独自走进了那座空旷得能听见回声的大殿。
4
殿内还摆着我因为思念沧溟制成的摆件,一座以万年暖玉雕成的蟠桃树,上面挂满了我亲手写的祈福签。
每一张签上都是我用精血写下的对他的祝愿。
愿他平安。
愿他康健。
愿他早归来。
现在看来,这些真是可笑至极!
我走到殿中央猛然抬手一挥。
暖玉蟠桃树轰然倒塌,碎成一地残片。
祈福签纷纷扬扬落下,像一场迟来的碎裂真心的祭奠。
“夫人!”忠心跟了我数百年的老仙侍青鸾惊呼着跑进来,“您这是……”
“青鸾,”我转过身,看着她,“去请天帝天后,就说古神遗孤澜音,有要事求见。”
青鸾愣了愣,“但此刻天帝陛下正在凌霄殿议事……”
“就是此刻,”我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持我的古神令去直接进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