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囊炎，要做个小手术。婆婆打电话来，指名要我去医院伺候。
“小美身体不好，让她跑医院不合适。”婆婆在电话里说，“晚晚，你请几天假，来医院照顾我。”
林美身体不好。
我想起上个月林美发的朋友圈，和姐妹团去三亚旅游，五天四夜，活蹦乱跳的。
“行，我请假。”
公司最近正忙着一个大，我是运营总监，走不开。但婆婆生病，我不去，又要被说不孝顺。
陈浩送我去医院：“辛苦你了。我妈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我点点头，没说话。
医院的子不好过。白天要盯着打点滴、送饭、端屎端尿，晚上睡在硬邦邦的陪护床上，腰酸背痛。
婆婆住了五天院，我请了五天假。林美一次都没来过。
“小美忙，”婆婆说，“再说她身体不好，来医院容易感染。”
我没接话。
中午，我去医院楼下买午饭。路过小卖部，看到小叔子陈亮站在门口打电话，声音很大。
“放心，这个稳赚不赔的。我妈给我那八十万，我全投进去了。翻倍都是保守估计。”
我停下脚步。
八十万全投进去了？什么？
陈亮看到我，挂了电话，有点尴尬地笑了笑：“嫂子，买饭呢？”
“嗯。”我看着他，“小亮，你投的什么？”
“嫂子你不懂这些。”陈亮摆摆手，“高科技，区块链，懂的人都在投，稳赚。”
高科技。区块链。稳赚。
上个月公司聚会，同事说起他表弟被骗的事，也是这几个词。最后血本无归，报案都没用。
“小亮，”我斟酌着措辞，“这种风险很大。我听说过类似的案例，很多都是骗局——”
“嫂子，”陈亮打断我，“你一个女的，懂什么？我都研究好几个月了，内部消息，稳的。你别什么都不懂就泼冷水。”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
晚上，我跟婆婆提了一嘴。
“妈，小亮说把那八十万都投了什么。我听着不太靠谱，您劝劝他？”
婆婆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变了：“晚晚，你什么意思？小亮做的事，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嫉妒！”婆婆提高了声音，“你嫉妒我对小亮好，见不得他发财！”
我被噎住了。
“小亮是我儿子，我还能不知道他什么人？他做事我放心！”婆婆越说越激动，“你一个当嫂子的，天天盯着弟弟的钱，成什么样子？”
“妈，我真的只是——”
“行了行了，我不想听。”婆婆背过身去，“你就知道上班挣那点死工资，懂什么？”
死工资。
我攥紧了拳头。
那天晚上我没怎么睡着。陪护床太硬，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太重。
凌晨三点，我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公司群。出了点问题，同事们在群里讨论。
我一个当运营总监的，请假五天，在医院伺候一个骂我“死工资”“嫉妒”的婆婆。
我没回消息。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闭上眼睛。
死工资。不懂。嫉妒。泼冷水。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记着。
我什么都记得。但我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