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精品小说《零度:开局我又把车床零件磨坏了》,类属于科幻末世类型的经典之作,书里的代表人物分别是林野沈青,小说作者为不周乐豆家,小说无错无删减,放心冲就完事了。零度:开局我又把车床零件磨坏了小说已更新了117094字,目前连载。
零度:开局我又把车床零件磨坏了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林野提交那张《特殊情况申请表》的时候,何铁只是扫了一眼,没有立刻收下。他把它折成三折,塞进迷彩上衣的内袋,然后递给林野一件军大衣。
“今晚。”何铁说,声音被厂部门口呼啸的西北风撕得支离破碎,”你站岗。大门,西侧岗亭,二十点到二十二点。两个钟头。”
林野接过那件大衣。入手的第一感觉是重,死沉死沉的重,像是怀里抱着一床吸饱了水的棉被。第二感觉是硬,布料之间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不是棉布应有的柔软,而是一种板结后的、类似牛皮纸的脆硬。他捏了捏衣襟,里面的棉絮已经结成了块,像一块块被压实了的羊毛毡,失去了蓬松度,也就失去了储存空气的能力——而空气,正是隔热的关键。
“这大衣…”林野抬起头。
“1965年的库存,”何铁打断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本该在三十年前就淘汰的。棉絮板结了,洗太多次,纤维断裂。现在它的保暖性能大概只有新大衣的百分之四十。穿上它,在零下十八度的环境里静止站立,你每小时会流失大约一百大卡的热量。”
何铁顿了顿,从岗亭的抽屉里取出一橡胶辊,就是那种工厂里用来搬运纸张或布匹的实心橡胶棒,大约六十厘米长,三厘米直径,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但没有任何伤力——比起警棍或电击器,这东西更像是某种象征性的安慰剂。
“你的武器,”何铁把橡胶辊塞到林野手里,”厂里现在实行,但比人命金贵,不能发给非战斗人员。这棍子,用来招呼那些想翻墙偷废铁的小毛贼,或者…用来给自己敲敲腿,防止血液淤积。”
林野看着手里的橡胶辊,黑色的橡胶表面在雪光中泛着黯淡的光。他想说点什么,比如关于那张申请表,关于陈师傅的箱子,关于他是否被允许跟随A类队伍转移,但何铁已经转身走进了风雪里,迷彩背影在灰暗的雪幕中迅速模糊,像是一滴墨融进了浑水。
二十点整。
林野站在西侧岗亭里,那是一个用薄钢板和铝合金窗框拼凑成的亭子,一到冬天就四面透风。窗户玻璃上结着厚厚的霜花,不是那种漂亮的冰晶,而是浑浊的、白色的冰层,把外面的世界完全隔绝成一片模糊的灰白色。门缝底下塞着一团破布,但西北风还是顽强地钻进来,带着零下十八度的触感和五级风速的尖啸。
据何铁刚才随口透露的数据,林野在脑子里做着简单的计算。静止状态下,人体基础代谢率大约每分钟消耗1千卡,每小时60千卡。但在寒冷环境中,为了维持体温,代谢率会飙升。再加上那件板结的军大衣保暖系数不足,以及五级风带来的…
风速每增加1m/s,体感温度下降约1℃。五级风速大约是8-10.7m/s,意味着体感温度要在实际气温-18℃的基础上再下降8到10度。也就是说,他此刻感受到的,实际上是-26℃到-28℃的极寒。
每小时热量流失超过100千卡。他站两个小时,就是200千卡以上的能量赤字。而他今天只吃了一顿饭,一碗稀粥和两个馒头,总热量大概600千卡。他的糖原储备有限,当血糖下降,当核心体温开始流失…
林野猛地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些数字从脑子里甩出去。他发现自己正在用一种奇怪的、 抽离的视角审视自己的身体,仿佛那是一台出了故障的机床,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这是低温症的早期症状之一吗?他不确定。他只知道自己的脚趾已经开始发麻,那种麻不是般的疼痛,而是一种温柔的、令人困倦的麻木,像是有人用羽毛轻轻扫过他的神经末梢。
他试着跺了跺脚。军靴是解放鞋改的,单薄的橡胶底直接接触冰冷的水泥地面,寒气像针一样从涌泉往上钻。跺脚的动作带来了短暂的、灼烧般的刺痛,那是血液重新流向末梢血管的反应,但很快,麻木又回来了,而且更深沉。
雪下得更大了。不是雪花,是那种被狂风撕碎的雪霰,像沙子一样击打着岗亭的铁皮屋顶,发出密集的爆响。林野透过模糊的玻璃窗往外看,厂区的道路已经被完全覆盖,原本黑色的柏油路面变成了一片惨白,只有偶尔露出的一两路标杆还指示着方向。远处的车间灯火阑珊,大部分窗户已经熄灯,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在雪幕中晕开一团团暧昧的暖色。
他看到了幻觉。
起初只是眼角的余光,一个模糊的影子在雪地里移动。林野以为是偷废铁的贼,握紧了手里的橡胶辊,眯起眼睛仔细看。但那个影子没有靠近围墙,而是站在厂区外的道路中央,朝他招手。
那是两个人影,一高一矮,穿着他熟悉的衣服。高的那个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矮的那个围着一条红色的毛线围巾。他们的脸被风雪模糊,但那个招手的动作,那个姿态,林野太熟悉了——那是他的父亲和母亲,在枭阳县的家里,每次他放假回家,他们都会在门口这样招手。
“小野…”幻觉中传来母亲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回来…回家…”
林野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知道这是假的,是大脑在低温下产生的神志不清。医学课本上写过,当体温下降到35℃以下,中枢神经系统会出现功能障碍,表现为幻觉、判断力下降、欣或者攻击性。他应该保持警觉,应该移动身体,应该…
但他迈不动腿。他的身体像被浇筑在了岗亭的水泥地上,每一寸肌肉都沉重得像是灌了铅。那种麻木已经从脚趾蔓延到了小腿,现在正爬上他的大腿。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冷,反而感到一种温暖的、舒适的倦意,像是小时候冬天钻进刚晒过太阳的棉被里,安全,放松,让人想要永远沉下去。
“不能睡…”林野用牙齿咬住自己的下唇,疼痛带来短暂的清醒。他想起陈师傅的冻疮,想起那些黑色的、坏死的组织。如果他在此睡着,如果体温继续流失,明天早上人们会发现一具冻僵的尸体,按照医学术语,叫做”冻尸”,皮肤呈现苍白色或者蜡黄色,肌肉僵硬得像木板。
他强迫自己移动。他走出岗亭,橡胶辊在雪地上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但那种切割感已经变得遥远,仿佛那层面部的皮肤不再属于他。他开始做原地踏步,抬高膝盖,大幅度摆臂,这是他在大学军训时学到的内容,但当时教官没有教过在-28℃体感温度下的应用。
热量计算:原地踏步,代谢率大约是3-4 METs(代谢当量),每小时消耗200-300千卡。如果他能坚持运动,就能抵消流失的热量。但他的肌肉在低温下效率大减,每一次抬腿都需要付出比平时多一倍的力气。雪深已经没过了脚踝,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潭中跋涉。
“静止等于死亡。”
林野在心底默念着这句话。这是何铁没有说出口的教育,是陈师傅那些关于机床维护的隐喻在极端环境下的变形。一台机器,如果长时间不运转,金属表面会氧化,轴承会锈蚀,液压油会沉淀。人也是一样,在寒冷中,静止意味着血液淤滞,意味着微循环衰竭,意味着组织的坏死。
他必须动,必须像那些在车库里被要求每两小时启动一次的装甲车一样,保持运转,直到燃料耗尽或者维修到来。
但身体在背叛他。那种温暖的幻觉又回来了,而且更加强烈。他看见父母不再是站在远处招手,而是向他走来,踩着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母亲的红围巾在灰白色的世界里像一团火,父亲的脸上带着他熟悉的、宽容的笑容。他们伸出手,似乎要拥抱他,要带他去一个温暖的地方…
“小林!林野!”
一声暴喝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耳边炸响。林野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抓住,剧烈地摇晃。那种摇晃打断了幻觉的连续性,父母的影像像被搅动的倒影一样破碎、扭曲,然后消失在风雪中。
他眨了眨眼,焦距重新对准。眼前是老张的脸,张德贵,那个缺了半截手指的高级钳工。老张的眉毛和胡子上都结着白霜,像是一个圣诞老人,但他的眼神凝重而焦虑,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
“你他妈疯了?”老张的声音因为寒冷而嘶哑,”在岗亭里站着不动?你再站十分钟就成小冰棍了!”
林野张了张嘴,想解释,但舌头僵硬得不听使唤,只能发出一些无意义的音节。老张不由分说地把那个搪瓷缸子塞进他手里。触手是温热的,那种温度烫得吓人,林野迟钝的神经甚至没能立刻分辨这是烫还是冷。
“喝!”
老张命令道。
林野捧起缸子,凑到嘴边。液体流入喉咙的瞬间,一股辛辣的、灼烧般的热流从食道炸开,蔓延到胃部,然后像电流一样窜向四肢百骸。那是姜茶,但不是普通的姜茶——里面加了大量的红糖,甜得发腻,还有切碎的生姜渣滓,最致命的是,里面还漂浮着辣椒的红色碎片。
“咳咳…”林野被呛得咳嗽起来,那种咳嗽又带动了肺部的灼烧感,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出来。但神奇的是,随着这阵咳嗽,那种令人沉溺的温暖的幻觉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的、真实的疼痛——脚趾在疼,手指在疼,脸颊在疼,所有曾经被麻木覆盖的区域都在苏醒,发出尖锐的抗议。
“红糖,补血糖,”老张从他手里拿回缸子,又从怀里摸出一个水壶,倒出一些浑浊的液体,”生姜,促进血液循环。辣椒素,欺骗你的神经,让你感觉热。最便宜的御寒药,比什么威士忌都管用。”
林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张师傅…您怎么…”
“换岗,”老张指了指岗亭墙上的钟,指向了二十二点,”你站满了两个钟头,虽然最后半个钟头你在梦游。”
林野回头看那个钟,玻璃表面上的霜花遮住了指针,但他确实感觉到时间的流逝——那种在濒死幻觉中扭曲的、不真实的流逝。
“何铁那小子。”老张把橡胶辊从雪地上捡起来,塞回林野手里,”他知道你会这样。这不是惩罚,是测试。他想看看你能不能扛住,能不能在冻僵之前还知道动一动。很多人不知道,尤其是你们这些学生娃,以为冷就是忍,就是硬扛。错了。冷是算术,是热量进和出的账本。你不动,支出大于收入,就得破产——破产就是死。”
林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套是湿的,刚才捧搪瓷缸子时融化的雪水现在又被冻成了冰,手指在里面动弹不得,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色,指甲床是青紫色的——那是血液缺氧的表现,是低温导致的末梢血管收缩。
“我…我刚才看到…”林野犹豫着要不要提那个幻觉。
“看到你爹妈了?”老张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晚饭吃什么,”正常。我也看到过。1998年雪灾,我在沈阳,室外-30℃,修暖气管道,被困在地下室四个小时。后来被人挖出来的时候,我看到我死去的师父站在梯子上对我笑。低温症到了第二阶段,脑神经开始错乱,就会这样。”
老张把那个搪瓷缸子塞回怀里,显然那是他的个人物品,刚才那一杯姜茶是从他自己的配额里省出来的。
“记住这种感觉,”老张拍了拍林野的肩膀,那只缺了半截手指的手在林野的肩胛骨上留下沉重的触感,”记住那种想睡的感觉,那是死神在冲你招手。下次再站岗,别站在岗亭里,要来回走,要跺脚,要搓手。哪怕只是活动你的脚趾,在靴子里偷偷动一动,也比站着像木头强。”
林野点点头,寒意终于彻底击退了那种危险的温暖,他开始发抖,剧烈的、不受控制的颤抖,这是身体在通过肌肉运动产生热量的本能反应。
“进去吧,”老张推了他一把,指向厂区内的宿舍楼,”回去把湿袜子换了,用雪搓脚,别用热水,会烫伤。然后睡觉,捂严实了。明天…明天还有明天的岗。”
林野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风雪中的老张已经接替了他的位置,站在那个四面透风的岗亭里,背对着他,像是一尊结满了霜的雕像。
“张师傅。”林野喊道,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何队长…我的申请…”
老张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从风雪中传来,轻得像是叹息:”何铁那小子,把你的表交上去了。但批不批,得看上头的意思。你现在能做的,就是别在批文下来之前冻死。懂了吗?”
林野懂了。
他转身走向宿舍楼,背上的绿色铁皮箱在黑暗中像是一块沉重的墓碑,又像是一盏微弱的、不肯熄灭的灯。他明白了何铁的用意——在这场残酷的筛选中,身体素质和意志品质与技术等级同等重要。如果连两个小时的岗都站不住,如果连死神的诱惑都抵抗不了,有什么资格背着这只十五公斤的箱子,走完那八百里的雪原?
静止等于死亡。这是今晚,寒冷教给他的第一课。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