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我从停尸板后面走出来，浑身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心疼。
我看着站在血泊中的娘，她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了。
嘴角，又有一丝黑血，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
她死了李彪他们，为王嫣然报了一部分仇。
但同时，她身体的负荷，也变得更重了。
“娘……”
我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跑到她面前，看着她。
“我们不报仇了，好不好？”
“我们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我不在乎你变成什么样，只要你活着……只要你活着就好……”
她静静地听着。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地擦掉我脸上的泪水。
她的指尖，冰冷刺骨。
“傻孩子。”
“已经晚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一丝决绝。
“从我决定做这件事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王德发不死，我和王嫣然的怨气，就永远不会散。”
“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也永远不会安宁。”
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
隔着衣物，我看不到。
但我能感觉到，那里，仿佛有一个黑洞，正在疯狂地吞噬着她的生命。
“可是你的身体……”我哽咽道。
“撑得住。”
她打断了我，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属于她的狠戾。
“那些仇人的精血，就是最好的补药。”
“得越多，我就越强大。”
她看着院子里那几具死状凄惨的尸体，眼神冰冷。
“处理掉这些东西。”
“天亮之前，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她对我下达了命令，语气不容置疑。
我知道，我没有选择。
从她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起，我就和她绑在了一起。
我们是共犯。
也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我点点头，开始拖动尸体。
娘则走进工坊，很快拿出来几个黑色的坛子。
她把坛子里的粉末洒在血迹上。
那些鲜血，就像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样，迅速地消失，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我们母子俩，在那个月色凄冷的夜晚，处理了四具尸体。
就像处理了四件垃圾。
天快亮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恢复了原样。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娘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丝真正的暖意。
“安儿，你长大了。”
我看着她苍白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娘，我去找大夫给你看看。”
“没用的。”
她摇摇头。
“这不是病，是命。”
“除非……能找到压制鬼胎的东西。”
我心中一动。
“什么东西？”
“《阴胎换命》那本书里，应该有记载。”
她看了一眼工坊。
“但我把它烧了。”
“我不想你碰那些东西。”
我愣住了。
她早就知道我看了那本书。
她之所以当着我的面人，不是不在乎我的感受。
而是要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我，她已经没有退路，也想让我彻底死心。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你等我。”
我转身跑进工坊，从暗格里拿出那本书。
“我没烧。”
娘看到那本书，眼神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