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老看向林玄。
少年还在扫地，背微微弓着，扫帚一下一下划过地面，扬起细小的尘埃。
晨光照在他侧脸上，那张过分平静的脸，此刻竟显出一种近乎禅定的安详。
“林玄。”李长老开口。
林玄停下动作，转过身，看向他。
“即起，你每来此工作两个时辰，协助稳定灵禽园。
”李长老的声音恢复了平里的威严，“按杂役最高标准，每月额外补贴三十灵石。”
三十灵石。
对于杂役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普通杂役一个月才五到十灵石，三十灵石，几乎相当于外门弟子的月例了。
围观的执事弟子们倒吸一口冷气。
有人眼中闪过嫉妒，有人则是惊讶，更多人是不解。
凭什么？就因为他会喂鸟？
他会喂个鸟？
我们也可以喂鸟啊！
林玄点了点头。
“好。”
林玄说了一个字，听不出喜悦，也听不出感激。
李长老又皱了皱眉头。
消息，在半天之内就传遍了小半个外门。
“听说了吗？那个林玄，被李长老重用了！”
“重用？一个杂役？”
“真的！灵禽园那堆烂摊子，王猛搞了一个月差点全毁，林玄过去不到一个时辰，剩下的那只翠羽雀就乖乖吃东西了！”
“邪门……我听说，那些鸟只听他的，别人靠近就发疯。”
“会不会是有什么特殊手段？比如……驯兽秘法？”
“秘法？就他那炼气五层的修为，能有什么秘法？我看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议论声在各个角落响起。
有人不信，有人好奇，更多的人是等着看笑话。
一个自甘堕落的懦夫，突然被长老看重，这戏码可比修炼有意思多了。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内门。
天剑峰，楚云狂的洞府。
“心性平和？自然亲和？”
楚云狂捏着手中的玉杯，眼中全是惊愕之色。
汇报的心腹弟子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是……李长老亲口说的。还说每月额外补贴三十下品灵石，让林玄每去灵禽园两个时辰。”
“三十灵石……”楚云狂笑了，笑容里却没有半点温度，“李长老倒是大方。”
他放下玉杯，走到洞府窗边，望向清风崖的方向。
心里那点不安，非但没有因为林玄的“自甘堕落”而消失，反而像藤蔓一样缠得更紧了。
灵禽园三年平稳，换人一月就失控。
林玄一去，立刻恢复正常。
巧合？
一次巧合是巧合，两次巧合是巧合，三次四次呢？
楚云狂想起黑水泽那天，他赶到时看到的画面。
蛟龙尸体旁，昏迷的林玄手里沾着的血。
还有庆功宴上，林玄那个平静得诡异的眼神。
以及现在，灵禽园的事……
“继续盯着。”楚云狂的声音很轻，却让身后的弟子浑身一凛。
“我要知道他每天做了什么，见了谁，说了什么话！”
“是！”
弟子躬身退下。
洞府里重归寂静。
楚云狂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剑的剑柄。
剑柄上刻着云纹，是师尊在他筑基时赐下的，玄阶中品的法剑。
这柄剑，曾“斩”过玄阴蛟龙。
楚云狂的手指微微用力，剑柄上的云纹硌着指腹，传来清晰的触感。
“林玄……”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如果你真的只是个废物，那就继续当你的废物。
如果你不是……
楚云狂松开剑柄，转身走回修炼室。
修炼室中央的聚灵阵还在运转，浓郁的灵气几乎凝成雾气。
他在阵中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无论如何，他现在的修为是筑基中期巅峰，距离后期只有一步之遥。
而林玄，就算真有什么隐藏，撑死了也就是炼气八九层。
蝼蚁而已。
傍晚，林玄回到木屋。
他没有点灯，就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在床边坐下，开始盘点今天的收获。
系统界面在脑海中展开，淡蓝色的字迹一行行浮现：
【李长老“惊疑/深思”→修为+18】
【围观执事弟子群体情绪（嫉妒/好奇/不解）→修为+22】
【灵禽情绪吸收（持续三时辰）→修为+15】
【楚云狂“强烈不安”（远程关联）→修为+12】
总计：六十七修为。
林玄意念微动，将这些修为全部转入储存池。
界面刷新：
【当前储存修为：1087/1000（已达炼气期存储上限）】
【警告：储存已溢出，溢出部分将自动炼化……炼化中……】
一股温和却磅礴的暖流，从丹田最深处涌出。
灵力湖泊扩大了少许，湖水的颜色更深了些，从淡青色转向更浓郁的青碧色。
湖面平静无波，但水下蕴藏的力量，连林玄自己都感到一丝心悸。
他摊开手掌，一缕精纯的灵力在指尖流转。
青碧色，凝实得像液态的玉石。
如果此刻有筑基期的修士在场，一定会惊讶地发现。
这缕灵力的精，已经完全不输给筑基初期，甚至还要更胜一筹。
林玄收起灵力，躺到床上。
木板床很硬，硌得背疼。
但他早就习惯了。
他睁着眼睛，看着屋顶的破洞。
破洞外，能看见几颗早早亮起的星星，冷冷地挂在天幕上。
明天还要去喂鸟……
这天，晨钟还没响，事务堂的青石殿内已经亮起了灯。
李长老坐在檀木桌后，手里捧着一卷最新的宗门物资调度录，眉头微微舒展。
灵禽园的烂摊子总算告一段落，林玄接手后，那只残存的翠羽雀不仅活蹦乱跳，连新补进去的两只幼鸟也异常温顺。
这让他难得觉得，外门这片繁杂琐碎之地，或许也能有片刻清静。
茶盏里的灵茶刚啜了一口，门外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李长老！”
来人是丹堂的刘执事，一个平颇重仪容的中年修士。
他此刻却发髻微乱，额角见汗，手里紧紧攥着一枚记录玉简，脸色难看至极。
李长老放下茶盏，声音平稳：“何事慌张？”
“青霜草……药园的青霜草，本月产量锐减七成！”刘执事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怒。
“更糟的是，存活下来的那些，品质全跌到了下等，灵气驳杂，本入不了药！”
李长老的眉头重新皱起。
青霜草是炼制清心丹的主药，下个月正是内门弟子季度配额发放的时候，此事非同小可。
“负责药园的弟子是谁？按规处罚便是。”
刘执事将玉简双手奉上，语气古怪：“是王猛之弟，王坚。按规处罚自然跑不了。但蹊跷的是……”
他顿了顿，指向玉简中的记录。
“您看，在王氏接手前的三个月，也就是那林玄负责照料期间，青霜草月均产量稳定，品质始终维持在中上等。怎么一换人，就……”
李长老接过玉简，神识扫入。
林玄任期，产量平稳上扬。
王坚接手，断崖式下跌。
他仔细一看，林玄照看前后的对比，产量比以前要翻了一倍还多！
乍一看，产量只是每个月数量稳定都在增长，所以之前并没有人发现。
现在一对比才发现端倪。
他皱了皱眉头，没说话，只是示意刘执事先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