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
最高统帅部的朱红大门前,两尊石狮子静默伫立,威严得让人不敢直视。
而就在这象征着大夏最高权力的台阶下,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蜷缩在雪地里。
苏晨他昏迷了。
小小的身体像是一块被遗弃的煤渣,与这庄严肃穆的红墙黄瓦格格不入。
“报告,目标已失去意识。”
左侧的近卫军放下枪口,手指按着耳麦:
“目测为流浪儿童,生命体征微弱。是否执行清除程序?”
耳麦里传来上级不耐烦的指令:
“清理掉。萧总司令的车队还有五分钟抵达,别让这种脏东西碍了总司令的眼。送去收容所,或者直接扔远点。”
“是。”
通讯切断。
红墙外围的警戒线外,不少挂着特殊牌照的豪车缓缓驶过。
车窗降下。
一张张保养得宜的脸探了出来,眼神里带着高高在上的戏谑。
“哟,这一大早的,统帅部门口演哪出呢?”
一辆黑色宾利后座,之前那个用石头砸苏晨的小胖墩正趴在窗户上,手里抓着一把巧克力豆,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含糊不清地嚷嚷:
“妈妈你看!那个死啦!我就说他是装的,被我一石头砸死了吧!哈哈!”
旁边的贵妇嫌恶地皱了皱眉,掏出手帕捂住口鼻:
“宝宝别看,晦气。也不知道哪来的野种,死在这,真是脏了这块地界。”
“这种小乞丐,身上肯定全是传染病。”
“警卫怎么还不动手?这要是让外宾看见,咱们大夏的脸都要丢尽了。”
议论声,嘲笑声,夹杂在寒风中。
他们不知道。
这个被他们视为“脏东西”、“野种”、“传染源”的孩子,刚刚赤脚走过了千里雪原。
他的父亲,曾为了守护他们能在豪车里吃巧克力,在边境线上流了最后一滴血。
此刻。
那个负责清理现场的年轻警卫走了过去。
他叫王锐,一个刚入伍的新兵蛋子。
他看着雪地里那个只有丁点大的孩子,心里莫名抽痛了一下。
太小了。
缩成一团,还没他行军背囊的一半大。
“唉……”
王锐叹了口气,将枪背在身后,弯下腰伸手去抓苏晨的手臂。
“小孩,醒醒。”
没有反应。
王锐的手掌触碰到了苏晨的胳膊。
那一瞬间。
王锐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触感不对。
这本不像是在摸一个孩子的肉体。
硬。
硬得像铁冷得像冰。
隔着那层单薄得几乎烂成布条的衣服,王锐摸到了一片凹凸不平的触感。
那是冻疮结痂后又裂开,裂开后又被煤灰填满的硬壳。
还有几处深可见骨的凹陷,像是被什么野兽硬生生撕掉了一块肉。
“这……”
王锐倒吸一口凉气。
他下意识地想要把苏晨抱起来。
“王锐!磨蹭什么呢!”
身后传来队长严厉的呵斥声:“还有三分钟!你想受处分吗!”
“队长,这孩子……有点不对劲。”
王锐的声音在发颤。
“有什么不对劲?不就是个冻死的小要饭的吗?赶紧拖走!”
队长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脸上写满了烦躁。
今天萧总司令要来视察,要是让他看到门口趴着个死人,他们全队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是!”
王锐不敢违抗军令。
他咬了咬牙试图抱起苏晨。
“得罪了,孩子。”
王锐用力去拉苏晨的左手。
纹丝不动。
那只满是煤黑的小手,就像是焊死在了口上。
“松开!”
王锐加大了力气。
咔吧。
一声轻微的脆响。
那是冻僵的关节被强行拉开的声音。
苏晨的手臂终于被拉开了一道缝隙。
也就是在这时。
一直被苏晨死死护在心口的那样东西,失去了支撑。
当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雪地上响起。
一枚勋章滚落了出来。
它太旧了。
上面沾满了黑色的煤灰,暗红色的血痂。
它静静地躺在洁白的雪地上,显得那么不起眼,那么肮脏。
就像一块被人遗弃的废铁。
“什么破烂玩意儿。”
队长瞥了一眼,抬起脚就要把那枚勋章踢进下水道:
“我就知道是来碰瓷的,揣着块破铁当宝贝。”
“等下,队长!”
王锐制止了队长。
“你快来看!”
队长疑惑看来。
随着手臂被拉开,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单衣彻底散落,露出了孩子的上半身。
嘶——
那是一具怎样的身体啊。
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
口处,是大片大片紫黑色的冻伤,皮肤像鱼鳞一样翻卷着,露着鲜红的嫩肉。
肋骨分明,瘦得像一副骷髅架子。
在左侧腰腹的位置,有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那是被红药用铁棍捅出来的,伤口周围已经化脓,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而在肩膀和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牙印。
有的深,有的浅。
那是猪圈里的猪咬的,是恶犬撕的。
还有几处圆形的烫伤,那是烟头按灭在皮肤上留下的永久烙印。
最恐怖的,是他的后背。
当王锐颤抖着把苏晨翻过身时,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富家太太直接尖叫出声,捂着眼睛不敢再看。
后背上全是淤青和鞭痕。
旧伤叠着新伤,新伤盖着旧伤。
这哪里是一个五岁孩子的身体?
这分明是一张用酷刑绘制的“图”!
“呕……”
路边,那个吃巧克力的小胖墩看了一眼,直接把刚吃的零食全吐了出来。
太惨了。
惨烈到让人头皮发麻,让人胃部痉挛。
王锐这个七尺男儿,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从来没见过一个孩子,能被折磨成这副鬼样子!
“这……这是谁的……”
王锐的声音带着哭腔,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这他妈是畜生的啊!”
队长也被这一幕震住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来。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看了看手表,脸色大变。
“别看了!没时间了!”
队长硬起心肠,一把推开王锐:
“不管他多惨,这是统帅部!不是善堂!赶紧抬走!车队马上就到了!”
“队长!他还要抢救!再不送医他就死定了!”王锐吼道。
“我让你执行命令!”
队长指着王锐的鼻子。
说完,队长一脚踢向地上的那枚勋章。
在他看来这脏兮兮的破铁片子最碍眼。
就在队长的军靴即将触碰到勋章的那一刻。
轰隆隆——
地面突然震颤起来。
那是重型引擎的咆哮声。
街道尽头,一列威武霸气的黑色车队,如同一条钢铁黑龙,撕裂风雪,呼啸而来。
清一色的防弹越野车。
车头着鲜红的旗帜。
打头的那辆车,车牌号是红色的——京A·00001。
那是大夏军界第一人,最高统帅的座驾!
“来了!快!”
队长吓得魂飞魄散,顾不上踢勋章,弯腰就要去抓苏晨的脚踝,想把他像拖死狗一样拖走。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响彻云霄。
车队在距离大门十米的地方,整齐划一地停下。
车门轰然洞开。
一只穿着黑色战靴的大脚,重重踏在雪地上。
紧接着。
一个披着墨绿色将官大氅的男人从车里出来。
他脸上有一道贯穿左脸的狰狞弹痕。
肩膀上,扛着五颗金星。
大夏第一统帅。
镇国阎罗。
萧苍天!
萧苍天刚下车,那双虎目就扫视全场。
那种久居上位的恐怖威压,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呼吸困难。
队长吓得手一抖,刚抓起的苏晨又摔回了雪地里。
这一摔,苏晨那满是伤痕的身体,正好翻滚到了萧苍天的脚边。
黑色的煤灰,蹭脏了萧苍天那尘不染的军靴。
“怎么回事?”
萧苍天的声音平静却厚重。
队长吓得双腿一软差点摔倒,结结巴巴地汇报:
“报……报告总司令!有个……有个小叫花子晕在门口了……属下……属下正准备把他弄走,免得冲撞了您!”
萧苍天低下头,目光淡漠地扫了一眼脚边那个满身污垢的身影。
太脏了,本看不清面容。
他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洁白的手套,随口说道:
“行了,大过年的,别搞得那么晦气。”
“是是是!属下这就把他扔远点!”队长连忙磕头。
“扔什么扔?”
萧苍天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
“也是条人命。找个人把他送去救助站。”
说完,他便不再多看一眼,迈开长腿,在一众警卫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向着统帅部大门内走去。
风雪依旧呼啸,那扇朱红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将那个满身伤痕的孩子,隔绝在了冰冷的世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