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红大门轰然紧闭。
门内,是暖气充足权柄滔天的最高统帅部。
门外,是风雪呼啸如同冰窖的人间炼狱。
雪花大团大团地砸下来,很快就在地面铺了一层惨白。
那团黑乎乎的“垃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大雪覆盖。
“真他娘的晦气。”
队长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唾液落地成冰。
他搓了搓冻僵的双手,眼神阴鸷地盯着还愣在原地的王锐。
“愣着什么?等我给你颁奖?”
队长一脚踢在路边的积雪上,雪粉溅了王锐一脸。
“总司令的车队刚进去,这要是等会儿出来看见这晦气玩意儿还在,把你皮扒了都赔不起!赶紧弄走!”
王锐没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雪地里那个小小的凸起。
太安静了。
那个孩子安静得像是一块被烧尽的煤炭。
王锐是个新兵。
三个月前,他还在老家的热炕头上听爷爷讲过去打仗的故事。
爷爷说,军人的枪是用来保家卫国的,军人的手是用来扶危济困的。
可现在。
他的长官让他把一个濒死的孩子,当成垃圾扔掉。
“是。”
王锐嗓音沙哑像是吞了一口沙子。
他弯下腰。
那双粗糙的大手穿过苏晨腋下和膝弯。
起身的瞬间,王锐整个人猛地一晃。
轻。
太轻了。
怀里抱着的仿佛不是一个五岁的孩子,而是一把被布条裹着的枯柴。
即便隔着厚厚的防寒手套,那种刺骨的寒意依旧顺着手臂往骨头缝里钻。
那是死人的温度。
王锐低头。
孩子的脑袋无力地耷拉在他的臂弯里。
满脸的煤灰已经被雪水化开,流淌出一道道黑色的污痕,露出了下面惨白如纸的皮肤。
睫毛上挂着冰霜。
嘴唇乌紫,那是缺氧和极度失温的征兆。
而在那破碎不堪的衣襟口,那枚刚才掉落的勋章,正卡在衣服的破洞里,摇摇欲坠。
王锐叹了口气。
他腾出一只手,把那枚勋章捏在手里。
硬邦邦的。
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油泥、煤灰,还有涸发黑的血痂。
这就是这孩子拼了命也要护着的东西?
一块废铁?
“磨蹭什么呢!车在西边!”
队长不耐烦地吼道,手里的警棍敲得路灯杆邦邦作响。
王锐抱着孩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那辆印着“后勤”字样的收容皮卡。
走到车斗旁。
他刚要把苏晨放进那个冰冷的车厢。
动作却停住了。
鬼使神差地。
王锐摘掉了那只厚重的手套。
的手指,触碰到了那枚冰冷的勋章。
指腹传来一阵奇异的触感。
凹凸不平。
那不是锈迹。
那是极其精细金属浮雕。
他是军校的高材生,对于金属材质有着天然的敏感。
这手感……不对。
这分明是高密度的特种合金,只有国家级的勋章才会使用这种材料。
“你在什么?”
队长走了过来,眉头拧成了疙瘩。
王锐没理他。
他把苏晨轻轻放在车斗的角落,脱下自己的军大衣盖在孩子身上。
然后他抓起那枚脏得看不出模样的勋章。
弯腰抓了一把洁白的积雪。
用力揉搓。
雪粒在掌心融化,混合着勋章上的煤灰和血污,变成了浑浊的黑水,顺着指缝滴落。
滴答。
滴答。
黑水落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你有病吧?捡个破烂当宝贝?”
队长嗤笑一声:“赶紧开车走人!”
王锐却死死盯着掌心。
随着污垢被一层层擦去。
一抹暗哑的金色在昏暗的风雪中缓缓亮起。
那是纯金的底色。
不是市面上那种庸俗的亮金,而是一种沉淀了岁月与鲜血的暗金。
王锐的呼吸开始急促。
他又抓了一把雪。
这次他擦得更用力,手指都在颤抖。
原本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
一条龙。
一条五爪金龙,盘绕在一柄利剑之上。
龙鳞纤毫毕现,龙目怒张,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空而去,撕碎这漫天风雪。
而在那利剑的剑柄处,赫然刻着四个微小却苍劲有力的古篆——
【国士无双】
轰!
王锐只觉得脑海中一声惊雷炸响。
整个人僵硬如石。
这图案……
这材质……
这四个字……
他在军校的最高保密档案室里见过照片!
那是大夏军魂的象征。
那是只有立下“挽天倾”之功的绝世战神,才有资格佩戴的至高荣耀!
那是——
龙魂令!
也就是……“影子兵王”苏建军的专属信物!
“这……这怎么可能……”
王锐的手剧烈颤抖起来,那枚沉甸甸的勋章差点滑落。
他猛地转头,看向车斗里那个奄奄一息的孩子。
五岁。
姓苏。
拿着龙魂令。
赤脚走过千里雪原,倒在统帅部门口。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成一条血淋淋的真相。
这不是什么小叫花子。
这不是什么脏东西。
这是烈士遗孤!
这是大夏第一战神苏建军唯一的骨血!
刚才……
就在刚才。
萧总司令,那个号称“爱兵如子”的大夏统帅,竟然从自己大哥的亲儿子身边走了过去。
“王锐!你他妈聋了?”
队长见王锐发呆,彻底火了,抽出腰间的橡胶棍就走了过来,“老子跟你说话呢!”
“滚开!”
一声暴喝。
如野兽嘶吼。
王锐猛地回身,一双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
那眼神里的气,竟然把那个老油条队长吓得倒退了两步。
“你……你想造反啊?”
队长色厉内荏地吼道。
王锐没有解释。
他一把将那枚洗净的勋章塞进口最贴肉的口袋。
然后转身,小心翼翼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将车斗里的苏晨抱了起来。
“你要什么?”
队长慌了。
他看到王锐抱着孩子,竟然没有上车,而是调转方向,朝着统帅部的大门冲了过去。
“王锐!你疯了!”
队长扑上来想要阻拦。
嘭!
王锐抬腿就是一脚。
这一脚用尽了全力,直接踹在队长的小腹上。
队长惨叫一声,整个人像是皮球一样滚进雪堆里,半天爬不起来。
“那是军事重地!擅闯是要枪毙的!”
队长捂着肚子,在雪地里凄厉地尖叫。
王锐听不见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风声,和怀里孩子那若有若无的心跳声。
快一点。
再快一点。
这孩子快不行了。
每一秒流逝的,都是大夏军魂最后的血脉。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王锐抱着苏晨,像是一头失控的公牛,撞破了风雪。
“站住!”
“退后!”
统帅部大门前的四名亲兵同时举枪。
咔咔咔。
那是上膛的声音。
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王锐的眉心、心脏、四肢。
“再进一步,格勿论!”
领头的亲兵厉声喝道,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这里是最高统帅部。
任何未经许可的冲击,都会被视为恐怖袭击。
王锐停下了。
他站在距离警戒线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气喘如牛。
汗水混合着雪水,顺着他的脸颊流淌。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
那里面,坐着大夏最有权势的人。
可他什么都不知道。
而他的好兄弟影子兵王的“”,就要烂在门口的雪地里了。
一种巨大的悲怆感,让王锐浑身战栗。
他必须叫醒他们。
哪怕是用命。
王锐深吸一口气。
他单手抱着苏晨。
另一只手,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了那枚金光闪闪的龙魂令。
他将勋章高高举过头顶。
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
“萧总司令!!!”
“你回头看看啊!!!”
声音嘶哑破音却穿透了风雪。
“看看你刚才差点踩死的人是谁!!!”
“那是你大哥的儿子!!”
“那是影子兵王的遗孤!!!”
“苏!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