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第一医院的心外科病房里，林澈守在父亲床前。
手术安排在明天上午。父亲已经醒了，但很虚弱。他握着林澈的手，声音沙哑：“花了……不少钱吧？”
“没多少，医保能报。”林澈撒谎，“您别心这个，好好养病。”
“你工作忙，别耽误了……”
“请假了，没事。”
父亲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愧疚：“爸没本事，帮不上你什么，还拖累你……”
“爸。”林澈用力握住父亲的手，“您养我长大，供我读书，现在该我照顾您了。别说拖累。”
父亲眼眶红了，别过脸去。
下午，林澈去缴费处补交押金。五万块——他找同事借了三万，刷两张信用卡。工作人员打出长长的清单，他看都没看就签了字。
回病房的路上，手机不断震动。周雨薇发了十几条微信：
雨薇：莉莉说那家酒吧真的超赞！【图片】【图片】
雨薇：你看这款包包是不是很好看？新款哦！【链接】
雨薇：你爸好点了吗？什么时候回来呀？
雨薇：对了，我瑜伽卡到期了，教练说续年卡有优惠，才八千八～
林澈一条都没回。他站在病房走廊的窗前，看着楼下花园里散步的病人和家属。有一对老夫妻，老太太推着轮椅，老爷子腿上盖着毯子，两人慢慢地走着，偶尔低声说笑。
他想，爱情到了最后，大概就是这样——在病床前的陪伴，在艰难时刻的相守。不是包包，不是酒吧，不是满三千送六百。
而周雨薇不懂。
不，也许她懂，但她不在乎。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周雨薇直接打来电话。
“林澈，你怎么不回我微信啊？”她的声音有些不满。
“在忙。”他简短地说。
“哦……那你爸怎么样了？”
“明天手术。”
“那手术完你就能回来了吧？”周雨薇的语气又轻快起来，“周末莉莉男朋友请我们去新开的料店，人均一千二呢！你赶得回来吧？”
林澈闭上眼睛。窗外，那对老夫妻已经走到长椅边，老太太小心翼翼扶着老爷子坐下，然后从保温杯里倒出热水，吹凉了递给他。
“薇薇。”林澈开口，声音异常平静，“我爸在ICU躺了两天，手术费要十万，我现在欠了五万外债。你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吃人均一千二的料。”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周雨薇小声说，“我就是……想让你放松一下。你压力那么大……”
“我的压力，你理解过吗？”林澈问，“你理解过我每天加班到凌晨是为了什么吗？理解过我为了你的一个包要多画多少张图纸吗？理解过我现在站在医院走廊里，担心我爸明天手术的心情吗？”
“林澈！你什么意思？”周雨薇的声音提高了，“你是怪我花钱多吗？当初是你自己说要给我最好的生活！现在觉得累了？觉得我不懂事了？”
“我累了。”林澈承认，“但不是因为钱。”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什么？
因为你永远在计算得到了什么，而不是付出了什么。因为你口中的“爱”是有标价的——一个包，一场旅行，一次炫耀的机会。因为你在我最需要支持的时候，关心的是周末的料店。
但这些话，林澈没有说出口。他突然觉得疲惫，连争吵的力气都没有。
“没什么。”他说，“你先玩吧，我挂了。”
“林澈！你……”
他按掉了电话，然后关机。
走廊里安静下来。远处传来护士推车的轮子声，某个病房的电视在放晚间新闻，窗外夜色渐浓。
林澈回到病房，父亲已经睡着了。母亲趴在床边也睡着了，手里还握着父亲的手。
他在旁边的空床上坐下，看着这两个为他付出一切的人。母亲的白发，父亲脸上的皱纹，他们朴素的爱——没有条件，不求回报。
手机在口袋里沉甸甸的，像一块冰。
他想起周雨薇昨晚发的朋友圈——在酒吧里举杯的自拍，配文：“闺蜜就是陪你疯陪你闹的人”。照片里，她笑得很开心，身后是闪烁的霓虹灯和昂贵的酒瓶。
而他在这里，在医院充满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守着可能再也醒不过来的父亲。
那一刻，林澈清晰地意识到：
他和周雨薇，从来就不在一个世界里。
她活在光鲜亮丽的表象里，活在闺蜜的羡慕里，活在社交媒体的点赞里。
而他，活在父亲的医药费里，活在信用卡账单里，活在深夜加班后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
更可怕的是，她从未想过走进他的世界。她只是站在她的世界里，伸手向他要东西。
“小澈……”母亲迷迷糊糊醒来，“你怎么不去睡会儿？”
“我不困。”林澈轻声说，“妈，你去休息吧，我看着爸。”
母亲摇摇头，握住他的手：“儿子，你是不是有事？”
林澈看着母亲关切的眼神，突然眼眶发热。
“妈。”他低声说，“我可能……爱错人了。”
母亲怔了怔，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孩子，爱情就像穿鞋，合不合适只有脚知道。疼了，就该换一双。”
简单的话，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某个一直锁着的房间。
窗外，夜色深了。城市的灯光在远处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病房里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林澈握着父亲的手，第一次认真思考：
这段关系，还要继续吗？
这个用他所有付出维系的“爱情”，真的是爱情吗？
而他，还要在这条错误的路上走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