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南锣鼓巷95号院，中院。
天刚擦黑，院里就没了往的宁静。几盏昏黄的灯泡挂在屋檐下，勉强照亮了院子中央空出来的一片地。
一张八仙桌摆在正中，三大爷阎埠贵和二大爷刘海中已经各自搬了椅子，坐在了桌子两侧，正襟危坐，官气十足。
一大爷易中海的专座，那个靠背椅，还空着。
院里的街坊邻居吃完了晚饭，也不回屋，三三两两地聚在自家门口，交头接耳，目光全都聚焦在院子中央。
“你说这事儿真的假的？五百多块钱，乖乖，能娶好多媳妇了！”
“谁说不是呢，秦淮茹看着挺老实的，没想到……”
“嘘，小点声，人出来了。”
话音刚落，贾家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秦淮茹双眼红肿，一副垂泪欲滴的模样，由贾张氏搀扶着走了出来。贾张氏则是一脸的愤恨，嘴里念念叨叨，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两人一出场，就直奔空着的主位旁边，秦淮茹柔弱地站着，贾张氏则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准备随时撒泼。
二大爷刘海中清了清嗓子，很不满意地瞪了她们一眼。
没过多久，易中海沉着脸从屋里走出来，一言不发地坐到了主位上。
他刚坐下，张大炮就带着傻柱，不紧不慢地从院门口走了进来。
傻柱的表情还有些不自然，毕竟是自己当了两年冤大头，总觉得脸上挂不住。
但张大炮却一脸平静，甚至可以说是轻松。他环视一圈，目光在易中海、秦淮茹脸上短暂停留。
“人都到齐了！那就开会！”
二大爷刘海中见所有主角登场，迫不及待地一拍桌子，抢在易中海前面开了口。
“今天这个全院大会，就一个议题！关于傻柱同志反映的，秦淮茹同志长期向其借款借物，总计金额高达五百七十块三毛钱一事！”
刘海中声音洪亮，官腔拿捏得死死的：“咱们院是先进集体，决不允许出现这种恃强凌弱，欺负老实人的事情发生！今天，必须把这个账，算清楚！”
他话音一落，就把那本账本“啪”地一下拍在桌上。
秦淮茹的身体抖了一下，贾张氏立刻嚎了起来：“没天理了啊！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什么借钱，那是傻柱自愿给的！我家东旭尸骨未寒，你们就这么欺负我们贾家啊！”
“肃静！”刘海中猛地一拍桌子，“贾张氏，再胡搅蛮缠，信不信我把你绑去街道办！”
贾张氏被他一喝，声音小了点，但还是在抽抽噎噎。
这时，一直沉默的易中海终于开口了。
他没有看刘海中，而是把目光投向傻柱，语气沉痛，带着长辈的失望和痛心。
“柱子，你糊涂啊！秦淮茹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一个寡妇，带着三个孩子，还有一个老人要养，她容易吗？”
“你帮衬她，那是你心善，是做好事，积德！怎么到了大炮嘴里，就成了欠债了？这要是传出去，以后谁还敢发善心？咱们院里的人情味，还要不要了？”
好一顶大帽子！
直接把“欠债”定性为“赠予”，把“追债”说成是“破坏邻里关系”。
院里一些被他说动的老人也开始点头。
“是啊，都是一个院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别把事做绝了。”
“秦淮茹也不容易……”
傻柱嘴笨，被易中海这么一说，脸涨得通红，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就在这时，张大炮笑了。
他往前站了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一大爷，你这话说的真好听。那我问问你，秦淮茹家不容易，我妹妹雨水就容易了？”
“我妈临终前，让我柱子哥照顾雨水，你们又了什么？忽悠我哥？秦淮茹的儿子棒梗能吃上我哥从食堂带回来的肉，我亲妹妹何雨水啃着窝窝头！这就是你说的积德？拿我妹妹的口粮，去积你那虚伪的德？！”
这话一出，院里风向立变。
众人这才想起昨天何雨水那瘦得脱相的样子。
易中海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张大炮！你不要混淆视听！这是一码事吗？”
“怎么不是一码事？”张大炮视着他，“傻柱每个月工资三十七块五，他有能力让雨水吃好喝好！可结果呢？钱和票，大半都进了贾家的口袋！你身为一大爷，眼睁睁看着，不仅不阻止，还夸他厚道？”
“我再问你一句，你到底是咱们95号院的一大爷，还是贾家的一大爷？你的屁股他妈的早都歪到贾张氏的炕上去了！”
诛心！
这番话，等于当众指着易中海的鼻子，骂他拉偏架，伪君子！
“你……你放肆！”易中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张大炮的手都在哆嗦。
“我放肆？”张大炮冷笑一声，转向全院，“大家伙都听听！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现在账本在这，白纸黑字写着！一大爷却想和稀泥，说什么是‘赠予’！我今天就把话放这，这钱，贾家必须还！一分都不能少！”
“对！必须还！”三大爷阎埠贵立刻站出来，指着账本，“这账，我还帮着算了呢！一笔一笔清清楚楚，赖不掉！”
秦淮茹见势不妙，眼泪又下来了，哭着对傻柱说：“柱子，你就真这么狠心？看我们娘几个被死吗？你忘了你以前怎么跟我说的了？”
傻柱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样子，心里又有些动摇。
张大炮一把将傻柱拽到身后，看着秦淮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收起你那套。今天，这事傻柱说了不算，我说了算。”
“还钱！”
易中海眼看就要压不住场子，猛地站起来，指着张大炮吼道：“张大炮！我告诉你！今天有我在这，这事就不能这么办！为了院里的和睦，这笔账，就当是傻柱帮扶邻居了！谁也别再提了！”
他这是要用自己一大爷的身份，强行把事情压下去。
刘海中和阎埠贵脸色都变了，正要反驳。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清亮又带着威严的声音，从院门口传了进来。
“好大的官威啊，易中海！你一个院里的大爷，权力比我们街道办还大？你说不提就不提了？”
众人齐刷刷回头。
只见街道办王秀娥主任，背着手，一脸严肃地走了进来。
她的身后，跟着小脸绷得紧紧的何雨水。
看到王秀娥，易中海的脸“刷”的一下，白了。
秦淮茹和贾张氏更是如同见了鬼，贾张氏刚要起来的撒泼劲儿，瞬间憋了回去。
完了！
这是所有人心里冒出的两个字。
王秀娥径直走到场中，目光扫过一圈，最后落在易中海身上。
“易中海，我昨天是怎么跟你说的？张卫国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谁敢欺负烈士遗孤，就是跟我王秀娥过不去！”
她指着桌上的账本，又指了指瘦弱的何雨水。
“一个孩子饿得皮包骨，另一个家倒是吃得满嘴流油！你这个一大爷，就是这么主持公道的？我看你这个一大爷，也当到头了！”
这话，比任何指责都重。
易中海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嘴唇哆嗦着：“王主任，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我不想听！”王秀娥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直接转向秦淮茹。
“秦淮茹，账本是真的吗？”
“我……”秦淮茹嘴唇发白。
“是真的！”傻柱终于鼓足勇气，大吼了一声。
王秀娥点点头，一锤定音：“好！既然是真的，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五百七十块三毛，我给你们贾家做个见证，一个月之内，必须还清！”
“什么？！”贾张氏尖叫起来，猛地从地上蹦起，“我们哪有那么多钱！要钱没有，要命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