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比这三周任何时候都有力气。
“妈没事了，你放心。”
“你姐照顾得挺好的，你别担心。”
“好好好，晚上见。”
她挂了电话，脸上带着笑。
转头看到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容收敛了一点。
“手续办好了？”
“办好了。”
“那走吧。”
她没有说谢谢。
没有说辛苦了。
什么都没说。
晚上，弟弟和弟媳来吃饭。
弟媳还带了一束花。
“妈，出院大吉，祝您身体健康！”
我妈高兴得合不拢嘴：“小玲真有心，快坐快坐。”
我在厨房做饭。
糖醋排骨、红烧鱼、清炒虾仁、蒜蓉西兰花。
四个菜，我做了两个小时。
弟弟进来拿水，看了我一眼。
“姐，你瘦了。”
“是吗？”
“嗯。”
他拿了水，出去了。
吃饭的时候，我妈一直在跟弟弟弟媳聊天。
聊孙子，聊工作，聊最近看的电视剧。
没有人问我这三周是怎么过的。
没有人问我为什么辞了职。
没有人。
吃完饭，弟媳去客厅看电视，我去洗碗。
我妈过来，递给我一个信封。
“这是这三周的医疗费，你垫的那些。”
我打开看了看。
八千块。
医疗费一共三万二。
医保报了一万八。
剩下一万四，是我垫的。
她给了我八千。
“妈，还差六千。”
“什么六千？”
“医疗费一共三万二，医保报了一万八，剩下一万四。”
我妈的脸色变了。
“怎么这么贵？”
“心梗，ICU住了三天。”
“我怎么不知道？”
“您当时在抢救。”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
“那六千，你先垫着吧。”
我没说话。
“你弟弟最近手头紧，他们还有房贷。”
我还是没说话。
“你一个人，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我忍不住了。
“妈，我没有工作了。”
“什么？”
“我辞职了，为了照顾您。”
我妈愣住了。
然后她说：“你怎么这么冲动？”
“我不辞职，谁照顾您？”
“你可以请假啊。”
“请不了三周。”
“那你可以找护工啊。”
“护工一天三百，三周就是六千三。谁出？”
我妈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什么意思。”
“你是在跟我算账？”
“我只是在说事实。”
“我养了你三十四年，你跟我算账？”
我不想吵架。
“我没有算账。”
“你就是在算账！你眼里只有钱！”
我深吸一口气。
“好，我不算了。那六千块，算我孝敬您的。”
我转身继续洗碗。
水声哗哗的。
我妈在我身后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见客厅传来我妈的声音。
“你姐跟我要钱！”
“要多少？”
“六千！说什么医疗费！”
“姐怎么这样……”
“我就说她心眼多，果然！”
我把被子蒙住头。
我不想听了。
4.
我妈出院之后，身体恢复得很快。
但她对我的态度，恢复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