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匠李老四蹲在火堆旁,盯着手里那块铁疙瘩,眼神像是在看仇人。
他已经捶打这玩意两个时辰了。铁是从废弃坞堡里捡来的——不知道是哪个倒霉士兵遗落的矛头,锈得看不出本来面目。沈墨让他把铁烧红,捶打成一长六寸、直径一寸的实心铁柱,然后在一端钻出深四寸、直径半寸的孔。
听起来简单。做起来要命。
“先生,”李老四终于忍不住,抬头看向正在旁边捣鼓木炭的沈墨,“这到底是啥玩意?”
沈墨没抬头:“枪管。”
“枪管?”李老四愣住,“火铳的铳管?”
“对。但更小,更轻,可以单手握着打。”
李老四张了张嘴,想说这不可能。明军的火铳他见过——长三尺有余,重十几斤,发射时要架在木叉上,还得两个人配合。单手火铳?听都没听过。
但他没敢质疑。两天前,沈墨带人从官兵围困中全身而退,还谈下了荒地、身份、甚至能见孙阁老的条件。现在整个岩洞里,沈墨说的话就是圣旨。
“孔要直,内壁要光滑。”沈墨补充道,“不然残渣积在里面,打几发就堵了。”
“可这铁……”李老四为难地看着手里的半成品,“杂质太多,打薄了容易裂。”
“所以不要薄。”沈墨终于停下捣炭的动作,走过来蹲下,用手指在泥地上画图,“你看,我们把铁管做成双层——内层薄一点,但用精铁;外层厚一点,用普通熟铁。两层烧红后套在一起捶打,让它们熔合。这样既坚固,又节省好铁。”
李老四眼睛亮了:“夹钢法?”
“类似。”沈墨点头,“但更简单。你有把握吗?”
“有!”铁匠搓搓手,重新燃起斗志,“就是……需要帮手,还要更多炭。”
“陈五!”沈墨喊了声。
疤脸汉子从洞口跑进来,身上还沾着挖陷阱的泥:“先生?”
“带两个人,帮李师傅打铁。再去砍些硬木烧炭——要闷烧法,跟上次做滤水器一样。”
“是!”
岩洞里热火朝天。除了打铁的,还有几组人在忙别的——赵猎户带人在做弓弩部件,徐元亮在研磨硫磺和硝石,几个妇人孩子则在剥树皮搓麻绳。
两天时间,要造出足以让东厂信服的“异器”。沈墨定的清单有三样:改良、燧发原型、还有一样……他暂时没跟人说。
“先生。”
徐元亮捧着个瓦罐过来,里面是研磨好的原料。书生的脸被硫磺熏得发黑,眼睛却亮晶晶的:“按您说的,硝七成半,硫一成,炭一成半——但这个‘炭’,学生用的是柳木炭,烧透了再磨碎。”
沈墨接过瓦罐,用手指捻了点粉末。颗粒很细,颜色灰黑。他凑近闻了闻——硫磺的刺鼻味,硝石的咸味,还有木炭的焦味。
“不够。”他皱眉,“硝石里有杂质,得再提纯。”
“怎么提?”
“溶解,过滤,重结晶。”沈墨说了一套流程,看徐元亮一脸茫然,换了个说法,“烧开水,把硝石放进去化开,等水凉了,硝石会重新结成更净的晶体。硫磺也一样——放在铁锅里加热,硫磺会熔化,杂质沉底,把上面净的舀出来。”
徐元亮连忙记下,又犹豫道:“可时间……”
“那就分工。”沈墨说,“你带五个人专门提纯原料。赵叔带三个人研磨。记住,硝石和硫磺要分开磨,千万不能混在一起磨——会炸。”
最后两个字让书生打了个寒颤,用力点头。
沈墨走到岩洞深处。那里用桁架墙隔出了一个小工作间,墙上挂着几张炭笔画的设计图——燧发枪机结构图、颗粒化制作流程、还有……一张奇怪的图,画的是个圆筒状物体,一端有木柄,另一端开口。
阿竹蹲在工作间门口,正小心翼翼地用石臼捣着什么。见沈墨过来,少年连忙起身:“先生,您要的东西……”
“捣好了?”
“嗯。”阿竹捧起一个陶碗,里面是灰白色的粉末,“按您说的,石灰石烧透,磨成粉,再和黏土粉混在一起——三成石灰,七成黏土。”
沈墨接过碗,用手指捻了捻。粉末很细,手感滑腻。
这是水泥的原始配方。当然,没有现代工艺,烧不出真正的水泥,但这种石灰-黏土混合物,加水后能产生基本的胶凝作用,强度虽然不高,但足够做某些东西了。
“加水,揉成面团状。”沈墨吩咐,“然后按我昨天教你的,塑成那个形状。”
阿竹点头,从旁边水桶里舀水,开始和泥。少年做事很认真,手指在泥团里反复揉搓,让水和粉充分混合。
沈墨看着他的动作,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两天。东厂给的两天时间。
曹太监答应的事,能信几分?五成?三成?沈墨不敢高估太监的信用。但反过来说,曹太监也不敢小看沈墨——那些“异术”是真东西,东厂想要,就得按规矩来。
问题是,规矩随时会变。
“先生。”
陈五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疤脸汉子满身是汗,手里拿着刚打好的铁管:“李师傅说,第一成了。您看看?”
沈墨接过铁管。长约六寸,外壁粗糙,但内孔笔直光滑。他对着光看了看孔内壁——有些细微的凹凸,但整体不错。
“试过吗?”
“试了。”陈五咧嘴笑,“李师傅把铁管一头堵死,装了,了削尖的木棍当弹丸。点火——‘砰’一声,木棍飞出去二十步,扎进树里一寸深!”
“炸膛了吗?”
“没。铁管好好的。”
沈墨点点头。这是好消息。双层复合结构虽然原始,但确实提高了强度。
“做几了?”
“三。李师傅说,再有半天能做五。”
“够了。”沈墨说,“现在做枪机部分。”
他拿出画好的设计图,铺在地上。陈五凑过来看,眉头越皱越紧。
图上画的是一个复杂的机械结构:燧石夹、击锤、主弹簧、阻铁、扳机……每个零件都有标注尺寸和形状。
“这……这比鸟铳的机关复杂多了。”陈五喃喃道。
“所以要分件做。”沈墨指着图,“你用硬木先做一套模型——不用管强度,只要形状对,能活动就行。李师傅按模型尺寸打铁件。”
“可这些弹簧……”陈五指着图上的螺旋状线条,“铁能打成这样?”
“用钢丝。”沈墨说,“把铁反复捶打,拉成细丝,然后烧红绕在铁棍上——赵叔会做弓箭,应该懂这个。”
陈五似懂非懂地点头,拿着图去找李老四了。
沈墨站在原地,看着洞里忙碌的人群。三十四个人,现在像一个真正的团队——铁匠打铁,猎户制弓,书生配药,妇人搓绳,孩子打下手。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为什么要做。
知识在传递。这是比任何“异器”都重要的事。
“先生。”
徐元亮又来了,这次捧着一小罐重新结晶的硝石。晶体洁白,像细盐。
“提纯好了。”书生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兴奋,“学生试了试——同样的分量,烧起来比原来的快得多!”
“硫磺呢?”
“也好了。学生还按您说的,把木炭粉和硫磺粉混在一起炒热,让硫磺均匀裹在炭粒表面……”
“停。”沈墨抬手,“你说什么?混在一起炒?”
徐元亮愣住:“是、是啊。您不是说要混合均匀……”
“我是说,三种原料磨后混合。”沈墨盯着他,“但没让你加热。硫磺加热后会熔化,如果和炭粉混在一起加热,会……”
话没说完,工作间外传来一声闷响。
“砰!”
不大,像爆竹。但紧接着是惊呼和咳嗽。
沈墨冲出去。只见配药区一片狼藉——一个瓦罐炸开了,黑灰撒了一地,旁边两个帮忙的妇人吓得坐在地上,满脸黑灰。
徐元亮的脸瞬间惨白。
“谁的?”沈墨的声音冷下来。
一个瘦小的妇人颤抖着举手:“是、是俺……俺看徐先生炒药,想着帮忙,就把另一罐也放火上……然后、然后就……”
沈墨走过去,检查炸开的瓦罐。罐底还有残留物——不是纯,是硫磺和炭粉的混合物。加热后,硫磺熔化,渗入炭粉孔隙,然后……
“你们运气好。”沈墨转身,看着惊魂未定的众人,“这只是小爆燃。如果硝石也在里面,这个岩洞已经没了。”
死寂。
徐元亮“扑通”跪下:“学生失职!请先生责罚!”
沈墨没让他起来。他环视所有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从今天起,配药区单独隔离。非指定人员不得靠近。研磨、混合、装填,必须在不同地方进行。所有作,必须两人以上在场。”
他顿了顿,看向徐元亮:“你起来。这次事故,责任在我——我没说清楚安全规程。但现在我说了:是会人的。不只会敌人,也会自己人。你们想活命,就记住三条。”
他竖起手指:“第一,永远、永远不要把原料加热混合。第二,作时远离明火。第三,万一着火,不要用水泼——用沙土盖。”
众人用力点头。那两个吓坏的妇人爬起来,默默开始清理。
教训来得及时。沈墨心里清楚,在缺乏现代安全设备的条件下搞,出事是迟早的。但越早出事,代价越小。
“继续工作。”他说,“但记住——命比进度重要。”
傍晚时分,第一件“异器”成型了。
那是一把燧发的原型——铁制枪管,胡桃木枪柄,扳机、击锤、燧石夹都是手工打造的铁件。主弹簧用了赵猎户提供的弓弦钢片,弹性不足,但勉强能用。
沈墨把枪拿在手里掂了掂。重约三斤,比预想的重,但还能单手握住。
“装药。”他吩咐。
徐元亮小心翼翼地从新制的罐里舀出一勺——这次是按标准配方混合的颗粒,颗粒大小如小米。用特制的鹿角量勺,正好是一发标准装药。
倒入枪管,用通条压实。然后装入铅弹——其实是李老四用边角料熔的小铁珠,不圆,但能用。
最后,在药池里倒入少许引。
“都退后。”沈墨说。
所有人退到五步外。沈墨举起枪,对准岩洞外挂着一张旧羊皮——那是赵猎户贡献的,原本是垫弓的。
他扣下扳机。
“咔嚓。”
燧石擦过钢片,迸出火星,溅入药池。
“嗤——”
引点燃,火焰顺着传火孔窜入枪膛。
“砰!”
枪口喷出一尺长的火焰,枪身在沈墨手里猛地一跳。后坐力比预想的大,震得他虎口发麻。
硝烟弥漫。
等烟散开,众人围过来。羊皮上多了个洞,边缘焦黑。
“成了!”陈五兴奋地大喊。
徐元亮凑近检查枪身:“没炸膛!机关也完好!”
沈墨却皱眉。他闻了闻枪口——有黑燃烧特有的臭味,但还有别的味道……铁锈味?不对。
他拆开枪机,检查枪膛。内壁有细微的刮痕,还有……几个小凹点。
“弹丸不圆。”沈墨说,“飞行时在膛内跳动,磨损内壁。打多了会炸膛。”
“那怎么办?”李老四问。
“做模具。”沈墨说,“用石头凿出半球形凹槽,两块合在一起,灌入熔铅——就能得到圆弹。”
“可铅……”赵猎户迟疑,“我们没铅。”
沈墨想了想:“先用陶土做模具,灌锡——锡我们有,从坞堡捡的烛台熔的。锡弹轻,但先凑合用。”
“还有,”他补充,“枪管要加厚。尤其是尾部,这里是膛压最高的地方。”
李老四点头,拿着枪回去改进了。
第一件“异器”基本完成。虽然粗糙,但原理正确,能打响,能伤人——这就够了。东厂要的是“异”,不是“精”。
第二件“异器”也在进行。徐元亮带人做的颗粒,已经装了三个竹筒——都是手臂粗细,一端封死,另一端留引线。沈墨特意交代,不要装太满,留三分之一空间,这样爆炸时主要产生冲击波和破片,而不是单纯炸开。
“这叫震天雷。”沈墨给它们起名,“扔出去,炸不死人,但能震聋耳朵,吓破胆子。”
其实更接近现代震撼弹。但没必要解释太细。
第三件“异器”,只有沈墨和阿竹知道。
深夜,岩洞里大部分人都睡了。只有工作间还有火光——沈墨和阿竹在灯下忙碌。
陶土模具已经阴,在炭火旁烤得坚硬。阿竹按照沈墨教的,把石灰-黏土浆倒入模具,塑成一个中空的圆柱体。圆柱一端开口,另一端封闭,但封闭端有三个小孔。
“先生,”少年小声问,“这到底是什么?”
“压力容器。”沈墨说,“或者说……简易喷雾器。”
“喷……雾?”
沈墨没解释。他等陶土半,小心脱模,得到一个粗糙的陶罐。罐壁厚约半寸,高六寸,直径三寸。他检查了罐体——没有裂缝,很好。
“把那个拿来。”他指指旁边的小罐。
阿竹捧过来。罐里是沈墨下午配的液体——石灰水、辣椒粉、还有少量硫磺粉的混合物。味道刺鼻。
“装进去。”沈墨说。
液体灌入陶罐,只装到七成满。沈墨用木塞封住罐口,木塞中央着一细竹管,竹管一头伸入液体,另一头露出罐外。
最后,他在罐体封闭端的三个小孔里塞入浸了油的布条。
“完成了。”沈墨举起陶罐,对着光看。
粗糙,简陋,但能用。
原理很简单:罐内液体受热会产生蒸汽,压力升高,推动液体从竹管喷出。而封闭端的油布条点燃后,会喷出火焰——如果喷出的液体是易燃物,就会形成火焰喷射。
当然,沈墨配的不是易燃物,是物。石灰水加辣椒粉,喷到脸上,足够让人暂时失明、剧痛、丧失战斗力。
这时代没有防毒面具。
“这叫‘毒龙罐’。”沈墨给这玩意起名,“不人,但比人更难受。”
阿竹似懂非懂地点头。
两件半“异器”完成——燧发、震天雷、毒龙罐。加上配方和枪械图纸,足够交差了。
沈墨吹灭油灯,走出工作间。
洞外月明星稀。陈五在洞口守夜,见他出来,点了点头。
“都准备好了?”疤脸汉子问。
“差不多了。”沈墨在他旁边坐下,“明天东厂来收‘货’,之后我们就搬家。那处荒屯……你看过地形图,觉得怎么样?”
陈五从怀里掏出刘师爷给的地图——画得粗糙,但标出了荒屯的位置、周边山水、道路。
“易守难攻。”陈五指着图说,“三面环山,一面临河。屯墙是土坯的,虽然破了,但修修能用。关键是这里——”
他指向屯子后山:“有条小路,直通山里。万一有事,能撤。”
沈墨点头。这正是他选这地方的原因——隐蔽,有退路,能种田,也能……做别的事。
“到了屯里,”陈五压低声音,“真要练兵?”
“要。”沈墨说,“但不止练兵。”
他看着月色下的沟谷,声音很轻:“我们要建个学堂,教孩子认字算数。要建个工坊,打铁、做、研究新东西。还要建个农场,种粮、种菜、养鸡养猪……”
“像……像个村子?”
“像个基地。”沈墨纠正,“一个能让我们活下去,还能让更多人活下去的地方。”
陈五沉默了。良久,他说:“先生,您图什么?”
这是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一个身怀异术的人,为什么要带着三十几个难民折腾?投降官府,献上“异术”,混个一官半职不难。或者脆逃走,隐姓埋名,也能活。
为什么要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沈墨没立刻回答。他想起穿越前,实验室里那些彻夜不灭的灯,那些演算纸上的公式,那些年轻学生眼里的光。
“陈五,”他忽然问,“你当兵时,最恨什么?”
疤脸汉子一愣,想了想:“最恨上官喝兵血。弟兄们饿着肚子守城,那些当官的,拿着朝廷的饷银买田置地……”
“还有呢?”
“还有……入寇,烧抢掠。我们边军想打,上面不让打,说是怕损兵折将。结果老百姓遭殃。”
沈墨点头:“那我告诉你,我图的就是——有一天,我们能不再被喝兵血,不再看着烧而无可奈何。我图的是,我们这些人,还有我们的孩子,能活得像个‘人’,而不是随时可能死的蝼蚁。”
他站起身,拍拍陈五的肩膀:“睡吧。明天……是新开始。”
第二天中午,东厂的人来了。
不是大军,只有十骑——曹太监、张试百户,还有八个护卫。马匹留在沟口,三人步行进来,这次没穿甲,只着便服。
岩洞里已经收拾停当。打包好的行李堆在角落,人们站成两排,虽然衣衫褴褛,但精神面貌和两天前截然不同。
曹太监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沈墨身上。
“沈先生,”他微笑,“看来准备妥当了?”
“妥当了。”沈墨指向工作台。
台上摆着三样东西:燧发、震天雷竹筒、毒龙罐。旁边还有一卷图纸,和几罐样品。
曹太监先拿起,掂了掂,仔细看枪机结构。“能打响?”
“能。”
“试试?”
沈墨装药、装弹、瞄准、击发。“砰”一声,二十步外的木靶上多了个洞。
曹太监眼睛亮了。他亲自试了一发,后坐力震得他手腕发麻,但脸上笑容更盛。
“好,好。”他连说两个好字,“比兵仗局那些废物强多了。”
接着看震天雷。沈墨没当场试爆,只解释了原理——竹筒内装颗粒,留空腔,爆炸产生冲击波。
最后是毒龙罐。沈墨演示了点燃油布条、加热罐体、喷出液体的过程。液体喷到一张羊皮上,羊皮立刻冒起白烟,发出刺鼻气味。
曹太监掩住口鼻,后退两步,眼神里有惊骇。
“这三样,”沈墨说,“加上配方、枪械图纸,够换我们要的东西了吧?”
“够了。”曹太监收起笑容,正色道,“路引、身份文书,咱家带来了。荒屯那边,已经派人清理过,你们直接去住就行。至于孙阁老……”
他顿了顿:“一个月后,高阳县有个庙会。孙阁老信佛,必去上香。到时候,咱家安排你们‘偶遇’。”
沈墨点头:“谢公公。”
“别谢太早。”曹太监盯着他,“沈先生,咱家把宝押在你身上了。你要是让咱家失望……”
“公公不会失望。”沈墨打断他,“只要公公守信,我必让公公……在宫里更进一步。”
话点到为止。曹太监笑了,这次是真笑。
“成交。”
东厂的人走了,带着“异器”和图纸。岩洞里,众人开始最后清点。
三十四人,行李不多——几口破锅,几件工具,一些粮食,还有最重要的:那些知识。
沈墨站在洞口,看着这支小小的队伍。
从坞堡绝境,到野人沟周旋,再到如今有了落脚地。两个月时间,他们活下来了。
但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开始。
“走吧。”他转身,“去我们的新家。”
队伍走出岩洞,走出沟谷。阳光正好,照在前方的路上。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