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喜欢阅读小说推荐小说的你,有没有读过这本备受好评的《女儿,你要拥有灿烂人生》?本书以妮儿林雪为主角,展开了一段扣人心弦的故事。作者“金小厘”的文笔流畅且充满想象力,让人沉浸其中。目前这本小说已经完结,千万不要错过!
女儿,你要拥有灿烂人生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2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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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馨雅在山上采访完所有被拐来的妇女,她们几乎都会提到一个人。
那个人便是贺兰英。
比她早被拐来的因轻生被她劝活过,比她晚被拐来的也因寻死被她规劝过。
贺兰英这个人,听起来就像这个大山的说客。
她明明自己也是被拐来的,可从来没人见过她寻死。
林馨雅带着被抛弃的恨意,想给贺兰英扣上一个人贩子帮凶的帽子。
可在这些被拐来的妇女口中,这贺兰英却分明是个女英雄。
她是一个大学生,有文化、有脑子。
在被打过一次后知道虚与委蛇,当时她那人贩子丈夫直接就相信了她。
虽然她最后还是没有逃掉,但她好像永远都不知道放弃。
有一名看起来年龄不大的被拐妇女说:
“我被拐来时才十七岁,失了身子给一个快八十的老头,真的活不下去了。”
“但我割腕那天,贺兰英找来了村医,她把她唯一的银镯子给了村医,求村医救我。”
“贺兰英给我说,‘贞洁什么的都是狗屁,得先活着,活着才有希望。’”
林馨雅的钢笔尖在笔记本上戳出深洞。
多么讽刺啊!
这个被称作“大山说客”的女人,二十年前把亲生女儿踹下悬崖时,可曾劝过自己别人?
“那年我吞农药,是贺姐撬开我牙灌粪水催吐。”
“我上吊的麻绳被她提前泡烂了。”
“我是成功逃掉过一次的,那次就是贺兰英帮我打的掩护,虽然我最后还是被抓了回来。”
“但我从心里感谢她。”
林馨雅放下了录音笔,这和她想象的贺兰英并不一样。
她记忆中,她的母亲可没有什么逃跑,甚至她的母亲就是一个普通的村妇。
其实她对贺兰英的长相早已模糊不清,但她午夜梦回时总能想起被抛弃的那情形。
贺兰英满脸决绝,无情的说她不喜欢女儿,她不需要女儿。
林馨雅每次梦到那个场景都会从梦中哭醒,虽然雪姨对她很好,但那终究不是她的亲妈。
那个不让自己背古诗、不让自己留头发的亲妈,她在大山里。
林馨雅憋着一股气,她会努力,她要证明!
所以,林馨雅从初中起便一直是年级第一。
哪怕是首都电视台的记者工作,与她竞争的都是优秀的男性,她也会脱颖而出。
原本,这种来偏远山区的采访是不用她这种级别的记者前来的。
但看到雪姨对警方侦破大山拐卖案件哭泣时,她心里还是产生了波动。
就当是为了雪姨,林馨雅当时是这样想的。
她向台里提交了申请,主动要求去大山做报道。
在颠簸的车内,她的心就一直扑通跳,可她没想到会见到这样的贺兰英。
不是记忆里冻着冰碴的冷漠面孔,而是今早在村口看见的肿胀身影。
那个看起来很瘦,却大着个肚子的女人左腿裤管空荡荡晃荡,右眼蒙着雾白的阴翳。
她好丑,如果是孩童时期的她或许会直接哭出来。
林馨雅摩挲着口的记者证,她抬头看向天边。
她很想问,看到今天如此优秀的她,贺兰英会不会后悔当初丢弃她而选择生儿子?
6
林馨雅的大山采访已经接近尾声。
自从第一天她甩掉了贺兰英带来的腊肉粥后,贺兰英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林馨雅扯着嘴角自嘲的笑起来:贺兰英当然不会再来找她,毕竟她是女孩儿。
再优秀有什么用,在贺兰英心里,自己始终是比不上男孩子的。
不然,贺兰英也不会这么大年龄了,还在怀孕。
她一定是还想要生男孩!
雪姨不知道是不是回来这大山触景生情,回忆起被拐的不幸经历。
不过几不见,雪姨似乎就憔悴了许多。
“雪姨,你这几天在做什么?”
林雪的表情僵了一瞬,她抬头看林馨雅。
林馨雅对雪姨笑了笑:“马上就要回城里了,你还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我今天比较空,可以陪你四处走走?”
其实,林馨雅也搞不懂自己,心里明明对那贺兰英是恨的!
可她还是回想借着陪雪姨四处走走的机会,再去看贺兰英最后一眼。
她不爱自己又怎么样?我也不需要她的爱。林馨雅倔强的想着。
“妮儿。”
林馨雅愣了一下,她问:“雪姨,你叫我什么?”
林雪眼眶涌上眼泪:“我不知道…我该不该说,但我觉得,这个时候,应该告诉你的。”
心里突然涌起密密麻麻的不好预感,林馨雅皱了皱眉。
“雪姨,你想说什么?”
林雪吸了一下鼻子,摇头躲开林馨雪的视线:
“算了,不说了。收拾东西吧,该回城里了。”
话说了一半,林馨雅怎么可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离开?
她转到林雪的面前,握着林雪的肩膀,问道:“雪姨,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呢?”
林雪绷不住了,她直接哭了起来。
林馨雅吓了一跳,她赶紧抱住林雪,轻轻拍着林雪的背安慰。
“怎么了,雪姨?你别吓我。”
“对不起……”林雪说。
林馨雅心里的不祥预感越发强烈,她松开林雪,凝视着林雪的眼睛,等着接下来的话。
“当初,兰英怕你会不顾安全的回来找她……所以她不让我告诉你真相。”
“妮儿,其实你并不是被抛弃的,兰英她没有不爱你、没有不要你。”
“相反,她爱你入骨,甚至可以为你付出生命。”
好像洪水爆发,又像是宇宙大爆炸。
林馨雅定在原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剪她头发,是为了保护她?
不让她背诗,也是为了保护她?
把她踢下山,更是为了保护她?
不可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林馨雅要去找贺兰英问清楚。
“你现在去,可能还能看到她最后一眼……”
刚迈出一步的林馨雅再次定住。
最后一眼?甚至不是最后一面??
面对林馨雅询问的眼神,林雪抹着泪回答:
“她走了,今天要火化,就在后山。”
林馨雅咽了咽唾液,很是艰难的开口:“她去哪儿?又不要我了吗?”
听到这话,林雪终是忍不住嚎哭起来。
在林雪的哭声中,林馨雅跌跌撞撞的往后山跑。
山路不太平,她被凸起的石头绊倒。
这一刻,好像与记忆中的某个时光重合。
才学会走路的她摔倒在地上,抬起头哇哇大叫。
那个穿着深色花衣的女人慌忙的跑来抱起她。
她给了自己一个巴掌,自责不已:
“妮儿,摔疼了吧,都怪妈妈,是妈妈不好!~”
7
林馨雅爬了起来,她继续往后山跑。
路过田坝时,她又回忆起那个瘦弱的女人背着自己。
一边农活,一边一遍一遍的教自己念唐诗。
看得入神的林馨雅再次被树绊倒时,满嘴泥腥味突然幻化成萝卜的咸甜。
那个总佝偻在晒架前的剪影清晰起来。
女人把褪色被单撕成方布,每片萝卜都用布角裹好才挂上竹竿。
年幼的她蹲在筐边偷吃,女人转身用带着泥星的手指轻戳她额头:
“馋猫妮儿,这是要存到落雪的好东西。”
指甲盖大的萝卜片在齿间迸出脆响,女人突然哼着调子编起诗来:
“萝卜白,头黄,晒得金条亮晃晃……”
她咯咯笑着接茬:“换给妮儿缝衣裳!”
女人眼角的笑纹瞬间盛满夕照,枯叶般的手从兜里掏出块烤红薯:
“我们妮儿连对诗都比城里高年级的小朋友强!真是妈妈的小文曲星~”
此刻天雷滚滚,不一会暴雨就落下来了。
雨砸在后颈,林馨雅却感觉有双无形的手在背上写字。
当年女人总用指尖在她脊梁默生字。
“妈妈为什么不在沙地上教?””
“妮儿背上长出学问,坏人就偷不走啦。”
不……
林馨雅疯了般的爬起来奔向后山。
她想起来了,她全部都想起来了。
她想起那个会亲吻在自己额头,会为了保护自己和强壮男人搏斗的母亲。
那个,世界上最爱她的女人。
后山用木材堆了一个台,贺兰英正安静的躺在中间。
前来悼念她的村妇刚准备点火,就听到那体面的记者破碎的声音。
她跌跌撞撞,身上好多泥巴,一点采访时练的样子都没有。
“妈妈!——”
林馨雅扑跪的刹那,腐叶堆里惊起磷火般的绿蝇。
这是二十年后,她第一次认真的看到母亲。
她左眼眶凝结着黑紫色血痂,那是为了保护她女儿而被殴打造成的永久疤痕。
她的手臂上有犬齿贯穿的腕骨暴露出森白断面,那是那年她第一次甩开母亲的手,跑到了深山,遇到了狼狗。
母亲为了保护她,赤手与那狼狗搏斗,而留下的永久伤痕。
林馨雅眼泪止不住的往外冒,她颤抖着视线下移,看到了瘸腿裤管被山风卷起时那溃脓的皮肉!
林馨雅猛然记起三岁暴雨夜,母亲拖着这腿背她逃往村医住所。
最刺目的是她身上的皮肤,几乎没有一处好的。
数十道新旧鞭痕交织如荆棘图腾,腿上拓着好多不规则的印形疤痕。
林馨雅真的很难想象,她的母亲到底是经历了怎样不堪的折磨。
“不对啊……”林馨雅转头问旁边的村妇:“我妈的肚子怎么这么快就扁了?那天我明明看见她肚子很大啊……”
村妇回答:“林记者,我们清理尸体的时候,已经将你妈妈肚子里的腹水排出来了……”
林馨雅如遭雷击,是腹水?不是孩子?
腹水??居然是腹水???
她的母亲,这些年还得了尿毒症吗???
有村妇上前拉林馨雅:“林记者,你还是站远些吧,我们要送兰英走,你离这么近,小心火烧到你。”
“是啊。”有村妇搭腔道:“林记者,你皮肤这么白,这么嫩,要是伤到可就不好了。”
“刚刚听林记者叫兰英妈妈?莫非,林记者是兰英的妮儿?”
有人白了说话的妇人一眼:“别瞎说,兰英那闺女可黏兰英了,你们没看到林记者才来那天有多厌恶兰英吗?”
“对哦。林记者那天把兰英送的什么粥给直接摔了吧?”
“对对对,我还看到兰英去河边洗她那唯一的罐子碎片呢。”
林馨雅痛不欲生,她到底在妈妈最后的时间里做了什么!!
妇人们看着林馨雅不动不挪的样子,商量了一下,让最壮士的两名妇女上前来把林馨雅拉开。
“不要!求求你们,不要烧了她!!”
松枝爆燃的噼啪声里,林馨雅奋力反抗。
可火已经点燃,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被火光吞噬,最终化作青烟。
8
林雪是在贺兰英住的屋子找到的林馨雅。
腐朽的房梁筛下昏黄光斑,照见林馨雅散乱发丝间满脸交错的泪痕。
她手中紧紧攥着一块木牌,那曾是贺兰英这二十年的精神支柱。
林雪喉头猛地哽住。
十二小时前还精致练的首席记者,此刻像片被暴雨碾进泥里的玉兰花瓣。
“馨雅……”
看到平里精致美丽的林馨雅变成这个模样,林雪突然很后悔自己告诉林馨雅真相。
“对不起,馨雅……”
林雪颤抖着拂开黏在林馨雅颊边的湿发,发丝竟挂着半粒晶亮盐粒。
那是贺兰英晒萝卜时惯用的粗盐。
她突然明白这屋子本身就是座对林馨雅的刑讯室:
裂缝纵横的土墙上留着指甲抓挠的沟壑;灶台边散落一堆堆的药渣;还有那已经被补好的陶瓷罐子。
林雪知道现在说什么话都不能安慰到此刻的林馨雅。
她只能说:“馨雅,你别这样,兰英她一定不会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的。”
听到母亲的名字,林馨雅才动了动。
“雪姨,我不叫馨雅,我叫妮儿。”
“妮儿,是妈妈给我取得名字。”
林雪鼻子又发了酸,她点头,喊了一声:“妮儿。”
林馨雅用红肿的眼睛看林雪:“雪姨,你说我当时嘛要把那罐腊肉粥摔了呀?”
“你看看她这个家……”林馨雅抖着嘴唇说:
“她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你能想象吗?”
林雪流出眼泪,她紧紧抱住林馨雅。
“这不是你的错,兰英不会怪你的…..”
林馨雅摇头,她举起手心的木牌给林雪看。
“雪姨,你看,这是我小时候刻的……”
“你看这上面的痕迹,不知道我妈妈她摸了多少遍,她是有多想我啊!!”
“可是我呢?我这二十年都在怪她、恨她……”
“我甚至在心里悄悄诅咒她过得不好……”
林雪呜咽着:“别说了,妮儿。”
林馨雅难过道:“我竟然诅咒了最爱我的妈妈……”
“不怪你,这都不怪你,是那些人贩子的错!”
林雪把林馨雅拉起来:
“妮儿,你妈妈之所以花那么多心思,她就是想要你过得更好,想让你走出大山。”
“你如果因为得知真相而被打倒,那你妈妈的所有付出都白费了。”
“雪姨我,也会自责告诉你真相这件事。”
林馨雪怔忡望向窗外。
窗外是沉郁的墨绿山峦,云雾缠绕着崖壁,像母亲生前总也解不开的愁绪。
三十年来,母亲每在这扇破旧的木窗前凝望同一条山径。
那条通往外界、却从未带她离开的路。
“雪姨,”她忽然转身,眼底破碎的泪光已凝成寒星,“我不会倒在真相里。”
“我要带妈妈去看山外的海……”
“我要带妈妈离开这座大山。”
十年后,北京打拐专项行动发布会。
闪光灯如星瀑般倾泻在主席台。
林馨雅拍了拍唇边的话筒。
“本次行动解救的207名妇女中,最小的受害者仅十六岁。”
她的声音通过直播信号传遍全国,屏幕右下方打出一行触目惊心的数据:《妮儿打拐数据库》累计拯救妇女8万人,摧毁跨省贩运网52个。
颁奖礼当夜,林馨雅独自登上海湾的礁石。
浪涛声中,她将母亲骨灰撒向深漩,月光下莹白的尘埃如蝶群翩跹。
“妈,你看——”
她展开最新一期《新闻报》。
头版是她扶着获救被拐女人的照片,标题灼灼如焰:
《从大山遗孤到打拐之盾:她用母亲的骨灰照亮深渊》。
“谢谢你用人生换我走出大山。”
“现在,我带更多人回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