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区，温度调到四十五度。林野穿着纳米防护服，背着三十公斤的装备，在沙丘上行进。脚下的沙子很软，每走一步都陷进去，消耗是平地的三倍。汗水刚冒出来，就被防护服的内循环系统吸走，转化为水分重新利用。
“注意呼吸节奏。”艾拉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沙漠里最怕脱水。你们的防护服可以循环利用水分，但也要合理分配体力。”
雨林区，湿度百分之九十。闷热，呼吸困难。植被茂密到看不见前方三米，只能靠指南针和罗盘定位。赵虎不小心碰到一棵植物，叶片突然闭合，喷出一股白色的雾气。
“那是模拟的致幻孢子植物。”艾拉的声音平静，“如果是在真的亚马逊，你们现在已经产生幻觉了。记住，雨林里不要随便碰任何东西。”
雪山区，温度零下十五度。寒风呼啸，能见度不到十米。苏哲在测试仪器——在这种低温下，电子设备容易失灵，卫星信号也不稳定。他需要找到保持通讯的方法。
训练从早上八点持续到晚上十点。除了吃饭和必要的休息，几乎没有停歇。三天下来，三人累得几乎散架，但也快速熟悉了环境和装备。
第三天晚上，最后一次模拟训练结束。三人坐在训练场的休息区，喝着功能饮料，谁也不想说话。
艾拉走过来，递给每人一个文件夹：“这是最终的行程安排和注意事项。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八点，机场。”
林野翻开文件夹。第一页是行程表：
Day 1-3：抵达阿尔及利亚，适应环境，前往撒哈拉营地
Day 4-10：撒哈拉遗迹探索
Day 11-15：前往巴西，进入亚马逊雨林
Day 16-25：亚马逊遗迹探索
……
每个地点都有详细的注意事项：气候特点，潜在危险，当地禁忌，应急方案。
最后一页，是一张手绘的地图。地图中央是那个八边形符号，八个角延伸出八条线，指向八个地点。在地图边缘，有一行小字：
“真相在源头。但小心，真相可能比谎言更可怕。”
林野合上文件夹。
艾拉站在他面前：“还有什么问题吗？”
林野抬起头：“你脖子上的吊坠，到底是什么？”
艾拉的手指抚过那块暗红色的石头。在训练场的灯光下，石头内部的微光似乎更明显了。
“这是家族传承的东西。”她轻声说，“我的曾祖母是云南的巫医，这是她的法器。她说，这块石头能‘看见看不见的东西’。”
“你信吗？”
“以前不信。”艾拉说，“但经历过那些事情后……我开始相信，有些古老的智慧，现代科学还无法解释。”
她顿了顿：“就像妹的病。现代医学束手无策，但也许在那些失落的文明里，有我们不知道的方法。”
林野点点头，没再问。
他站起来，走向电梯。赵虎和苏哲跟在后面。
电梯上升，数字跳动：-7，-6，-5……一直到地面。
走出琉璃阁，夜风很凉。车子已经在等。
三人上车。这一次，谁也没说话。
深夜十一点，琉璃阁的地下七层。
模拟训练场的灯光已经熄灭，八个环境区域陷入黑暗，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发出幽幽的绿光。但在这个巨大空间的深处，还有一扇门亮着——那是艾拉的私人研究室。
林野站在研究室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门。
“进来。”艾拉的声音传来。
推开门，研究室不大，但摆满了东西。靠墙的书架上塞满了古籍和文献，有羊皮卷、竹简、线装书，甚至还有几块石板实物。工作台上摆着显微镜、光谱仪、3D扫描设备，还有几台正在运行的电脑，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数据。
艾拉坐在工作台前，正用放大镜观察一块黑色的碎片。那是撒哈拉石板的仿制品，但比陈列柜里的那个更小，更粗糙。
“睡不着？”她头也不抬地问。
“嗯。”林野走进来，“想再看看那些符号。”
艾拉指了指墙上的屏幕：“自己调。数据库有所有已发现符号的高清扫描图。”
林野走到控制台前，作界面很直观。他调出撒哈拉石板的符号库，放大。那些扭曲的线条在屏幕上旋转，像有生命一般。
“你看得懂吗？”艾拉问。
“看不懂。”林野诚实地说，“但总觉得……有点眼熟。”
艾拉抬起头：“眼熟？”
“不是具体的形状。”林野盯着屏幕，“是那种……感觉。像是在哪儿见过类似的图案，但想不起来。”
艾拉放下放大镜，走过来：“很多人第一次看到这些符号，都会有这种既视感。学术界有一种理论，认为这些符号可能触发了人类大脑深处的某种原始记忆——就像看到火会觉得温暖，看到水会觉得渴。”
她作控制台，调出另一组符号：“这是亚马逊石碑的符号。看，和撒哈拉的有相似的结构特征——都是螺旋形起点，分叉，然后以几何图形收尾。”
林野仔细对比。确实，虽然具体形状不同，但两种符号的“笔触”很像——都像是用某种尖锐工具刻出来的，起笔重，收笔轻，转折处有明显的顿挫。
“这些符号不是文字。”艾拉说，“至少不是我们理解的那种表意或表音文字。它们更像是……某种记录系统。可能是地图，可能是公式，也可能是仪式步骤。”
她调出第三组符号，这次是安第斯山脉洞壁画的：“看这个。符号的排列有严格的规律——每七个一组，组与组之间用特定的分隔符隔开。我们试过用各种密码学方法破解，但都失败了。”
“为什么？”
“因为这些符号的‘语法’不是线性的。”艾拉说，“它们是多维的。你看——”
她在屏幕上调出一个三维模型。符号不再是平面的，而是在空间中旋转，组合。当它们以某种特定角度排列时，会形成新的图案——那是一个八面体的结构，每个面上都有不同的符号组合。
“我们把这个称为‘符号立方体’。”艾拉说，“八面体，八个面，对应八个遗迹。每个面的符号组合不同，但都指向中心点。”
她作模型旋转。当八面体转到某个特定角度时，所有的符号突然亮起来，投射出光芒，在空气中形成一个立体的、复杂的图案。
那图案在旋转，变化，最后稳定下来——是一个林野从未见过的几何结构。无数线条交错，形成类似神经网络的形状，但在某些节点上，有发光的光点。
“这是什么？”林野问。
“不知道。”艾拉的声音里有一丝兴奋，“这是我们最近才发现的。当八组符号以正确的方式组合，就会形成这个结构。我们称之为‘源网’。”
“源网？”
“‘源头之网’。”艾拉放大图像，“你看这些光点。我们对比了全球的地质数据和考古发现，发现其中几个光点的位置，对应着已知的古代文明遗址——埃及金字塔，玛雅神庙，柬埔寨吴哥窟……”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但更多光点，位于无人区。撒哈拉深处，亚马逊腹地，南极冰盖下……那些地方理论上不应该有人类文明的痕迹。”
林野盯着那些光点。它们像星辰，散布在全球各处，由发光的线条连接，形成一个巨大的网络。
“如果这真的是某种文明留下的……”他喃喃道，“那这个文明的疆域，可能覆盖整个地球。”
“可能。”艾拉说，“也可能不是‘文明’，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她关掉模型，调出另一段视频：“这是我们三年前在撒哈拉拍的。当时我们刚发现石板，艾拉——我是说，陆景琛的妹妹艾拉，还在世的时候。”
视频开始播放。画质不太好，抖动严重，像是在手持拍摄。画面里是夜晚的沙漠，星空璀璨。几个人围在一块石板周围，石板上的符号在发光。
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响起：“哥，你看！它们活了！”
那是艾拉·陈的妹妹，也叫艾拉。林野在资料里看到过她——三年前死于撒哈拉探险，死因不明。
视频里，石板的光芒越来越亮。符号像是浮了起来，在空中旋转，组合，最后形成一个立体的投影——正是刚才看到的“源网”结构。
“天啊……”拍摄者的声音在颤抖。
突然，画面剧烈晃动。尖叫声，奔跑声，沙地被踩踏的闷响。然后视频中断，变成雪花。
艾拉关掉视频，沉默了很久。
“那天晚上，我妹妹死了。”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是深不见底的悲伤，“她的尸体上没有伤口，没有中毒迹象，就像……就像灵魂被抽走了。眼睛睁着，看着天空，脸上还带着笑容。”
林野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我研究这些。”艾拉继续说，“不是为了学术，不是为了名声，是为了弄明白她到底遭遇了什么。那些符号，那些投影，那些无法解释的现象……我要找到答案。”
她转过身，看着林野：“你也一样，对吧？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冒险，是为了妹妹。”
林野点头。
“那我们目标一致。”艾拉说，“活着回来，找到答案，救我们在乎的人。”
她从工作台上拿起一个东西，递给林野。那是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戒指是银质的，戒面镶嵌着一小块黑色的石头，和罗盘里的晶体是同一种材质。
“这是用石板碎片打磨的。”艾拉说，“戴着它，在某些环境下可能会有反应。算是个……符吧。”
林野接过戒指。很轻，但握在手里，能感觉到微微的温热。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的血液指标。”艾拉说，“那种特殊的免疫球蛋白，可能让你对这些东西有某种亲和力或抵抗力。戴着它，也许能在关键时刻帮到你。”
林野把戒指戴在左手食指上。大小正好。
“谢谢。”
“不用谢。”艾拉说，“早点休息吧。明天要赶飞机。”
林野离开研究室，回到客房。房间不大，但设施齐全。他躺在床上，慢慢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