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琉璃阁的会议室。
巨大的弧形屏幕上,显示着一张世界地图。地图上,八个红点散布在全球各处,像八滴血,滴在不同的大陆上。
陆景琛站在屏幕前,手里拿着一激光笔。林野、赵虎、苏哲坐在会议桌前,面前摊开着行程手册和地图册。艾拉坐在一旁,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显示着复杂的数据流。
“这是我们这次探险的全部路线。”陆景琛用激光笔指着第一个红点,“第一站,撒哈拉沙漠,阿尔及利亚境内。坐标北纬26度12分,东经3度45分。”
激光笔移动:“第二站,亚马逊雨林,巴西与秘鲁交界处。南纬4度33分,西经70度10分。”
“第三站,安第斯山脉,秘鲁段。南纬13度09分,西经72度32分——马丘比丘遗址西南方向八十公里处。”
“第四站,埃及西部沙漠。北纬25度44分,东经28度18分。”
“第五站,泰国北部丛林。北纬19度53分,东经99度49分——金三角区域边缘。”
“第六站,蒙古戈壁。北纬43度45分,东经104度46分。”
“第七站,挪威峡湾。北纬62度28分,东经6度12分。”
“第八站,冰岛内陆冰原。北纬64度51分,西经19度03分。”
八个红点连成一条曲折的线,像一条蛇,蜿蜒穿过大洲和大洋。
苏哲推了推眼镜,在笔记本上快速计算着什么:“总行程约八万公里,预计耗时一百八十二天,平均每个地点停留十五天,加上中转时间。但实际可能会延长。”
“为什么?”赵虎问。
“因为这些地方,都不容易进入。”艾拉接过话头,“撒哈拉需要穿越三百公里无人区,亚马逊需要逆流而上,安第斯山脉海拔超过五千米,埃及沙漠有军方管制区,泰国丛林有武装团伙活动,蒙古戈壁有沙尘暴,挪威峡湾冬季封航,冰岛内陆只有夏季能进入。”
她顿了顿:“而且,每个地方都有‘特殊环境因素’。”
陆景琛调出另一个界面。屏幕分成八个小窗口,每个窗口显示一个地点的环境数据——温度、湿度、气压、地磁强度、辐射水平……有些数据正常,但有些标红了。
“撒哈拉,”陆景琛指着第一个窗口,“间地表温度最高可达七十摄氏度,夜间降到零下。但更重要的是,地磁场异常——强度是正常值的三点五倍,而且波动剧烈。”
“这会影响什么?”林野问。
“所有电子设备。”苏哲说,“指南针失灵,卫星信号不稳定,通讯距离缩短。而且高强度磁场可能影响人的神经系统,导致眩晕、幻觉、方向感丧失。”
“亚马逊。”陆景琛指向第二个窗口,“湿度常年百分之九十以上,温度三十到三十五度。但有天然次声波源,频率在16-19赫兹之间——那是能引起人类本能恐惧的频率。还有大量未知真菌和昆虫,有些可能有致幻或毒性。”
赵虎咽了口口水。
“安第斯山脉。”第三个窗口,“海拔五千二百米,氧气含量只有海平面的一半。气温零下十到零上五度,但紫外线强度是平原的三倍。而且有地热活动,某些区域有硫化氢气体泄漏。”
一个接一个,陆景琛介绍完八个地点。每个地方都有独特的危险——有的是自然环境,有的是人为因素,有的是……无法解释的现象。
“最后是冰岛。”陆景琛指着最后一个红点,“内陆冰原,夏季气温也在零度以下。有活跃的火山和地热,冰川移动频繁,冰裂缝可能在任何地方出现。而且那里的地磁异常最严重——强度是正常值的八倍。”
他放下激光笔:“这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世界上最危险、最极端、最难以理解的八个角落。”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为什么要按这个顺序?”林野突然问。
陆景琛和艾拉对视了一眼。
“因为符号的指示。”艾拉调出“源网”的立体投影,“你们看,八个光点之间,有发光的线条连接。这些线条不是随机的,而是有特定的顺序——从撒哈拉到亚马逊,到安第斯山脉……一直到冰岛。这个顺序,可能对应着某种‘启动程序’或‘解锁步骤’。”
苏哲盯着投影:“你是说,这些遗迹是一个系统,需要按特定顺序访问,才能激活或解锁什么?”
“可能。”艾拉谨慎地说,“也可能只是我们的推测。但既然符号这样排列,我们决定按照这个顺序进行。”
陆景琛补充道:“而且从难度上,这个顺序也是递进的。撒哈拉虽然环境恶劣,但相对‘简单’——没有复杂的植被和地形,危险主要来自自然环境和未知现象。亚马逊和安第斯山脉更复杂,需要适应雨林和高原环境。后面的地点,难度会逐渐增加。”
“就像打游戏练级?”赵虎嘟囔。
“差不多。”陆景琛居然点了点头,“我们需要积累经验,磨合团队,适应各种极端环境。如果一开始就去最难的冰岛,可能第一天就全军覆没。”
林野看着地图上那八个红点。它们那么小,在地图上只是几个像素。但每一个背后,都是数千公里的跋涉,是极端的环境,是未知的危险。
他想起晓晓病房窗外的世界——那么小,那么安全,那么熟悉。
而他要去的地方,那么大,那么危险,那么陌生。
“补给和支援呢?”苏哲问。
“每个地点都有预设的补给点。”陆景琛调出另一张图,上面显示着每个红点周围的详细地形,“我们在撒哈拉、亚马逊、安第斯山脉、埃及沙漠这四个地点,建立了半永久性营地,储存了食物、水、燃料和备用装备。另外四个地点,由于环境或政治原因,只能设置隐蔽的补给缓存——埋在特定坐标,需要我们自己挖出来。”
“通讯?”
“卫星电话为主,铱星系统,全球覆盖。但正如苏先生所说,在某些地磁异常区域,信号可能会受影响。所以我们准备了备用的短波电台,还有信鸽——是的,信鸽,在某些环境下,古老的方法更可靠。”
“医疗?”
“每个营地都有完整的医疗箱,包括手术器械和常用药品。艾拉受过专业的野外急救训练,我也学过基础医疗。但如果是严重伤病……”陆景琛停顿了一下,“最近的救援力量,距离都在两百公里以上,响应时间至少二十四小时。”
也就是说,如果出事,基本靠自救。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晨光透过琉璃阁的玻璃穹顶,在会议室里投下柔和的光影。那些红点在地图上,在晨光中,像八颗燃烧的炭火。
“最后一个问题。”林野说,“如果中途有人想退出,怎么办?”
陆景琛看向他:“合同里写得很清楚。任何人在任何时候都可以提出退出,但需要支付违约金。如果是因伤病等不可抗力退出,违约金免除。我们会安排退出者到最近的安全地点,并提供返程支持。”
“但一旦进入某些区域——”艾拉补充,“比如撒哈拉深处,亚马逊腹地——可能连续几天甚至几周都无法撤离。那时候,想退出也退不出了。”
林野点点头。他看向赵虎和苏哲。
赵虎咧嘴笑了笑,虽然笑容有点僵硬:“来都来了。”
苏哲推了推眼镜:“我已经计算过所有风险因素,制定了相应的应对方案。成功率在可接受范围内。”
“可接受范围是多少?”赵虎问。
“百分之六十七点三。”苏哲说,“比俄罗斯轮盘赌的生存概率高。”
“那玩意儿是六分之一!”
“所以我们的情况更乐观。”
林野忍不住笑了笑。这就是他的兄弟——一个莽撞但义气,一个冷静但可靠。
有他们在,他觉得,也许真的能闯过去。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陆景琛说,“我们可以开始最后的准备了。装备已经打包,专机两小时后起飞。第一站,阿尔及尔。然后转机到塔曼拉塞特,再换乘越野车进入沙漠。”
他顿了顿:“这可能是你们在舒适环境里的最后一餐了。餐厅已经准备好了早餐,建议多吃点高热量食物。进入沙漠后,补给会受限。”
五人起身,走向餐厅。
餐厅在琉璃阁的三层,一整面落地窗对着山谷。晨雾还没散,山峦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水墨画。
早餐很丰盛——煎蛋、培、烤肠、面包、水果、果汁、咖啡。但谁都没什么胃口。
林野勉强吃了几口,就放下了叉子。他看着窗外,看着那些山,那些树,那些熟悉的景色。
这是他在国内的最后一顿早餐了。
下一次吃中餐,可能是半年后。
也可能……没有下一次了。
“想什么呢?”赵虎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没什么。”林野说,“就是……想晓晓了。”
赵虎不说话了。他也放下了叉子。
苏哲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口煎蛋,擦擦嘴:“据心理学研究,出发前的焦虑是正常的。但过度焦虑会影响判断力。我建议你们做几次深呼吸,或者想想积极的事。”
“比如?”
“比如完成任务后,我们能拿到多少钱。”苏哲很实际地说,“比如林晓的病可能被治愈。比如我们可能成为第一批揭开古文明谜团的人。”
林野笑了笑。苏哲总是这样,用理性和逻辑来对抗情感。
但有时候,情感比理性更有力量。
比如对妹妹的爱。
比如兄弟的情谊。
比如那种为了在乎的人,可以豁出一切的决心。
早餐结束。五人回到房间,拿上随身行李。
在琉璃阁的大厅时,每个人都背着一个巨大的背包,手里还提着装备箱。纳米防护服已经穿在里面,外面套着普通的冲锋衣——为了不引起注意。
陆景琛最后检查了一遍清单:“护照,签证,疫苗接种证明,卫星电话,急救包,个人物品……都齐了。”
他看向艾拉:“你那边?”
艾拉点点头,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坠:“都准备好了。”
“那么,”陆景琛深吸一口气,“出发吧。”
五人走出琉璃阁。晨雾已经散了,阳光很好,照在山谷里,一切都明亮而清晰。
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已经在等。司机还是那个板寸头,沉默地帮他们把行李装上车。
上车前,林野回头看了一眼琉璃阁。那个巨大的玻璃结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颗巨大的水晶,镶嵌在青山绿水之间。
很美。
但也很遥远。
就像他熟悉的生活,熟悉的世界。
而现在,他要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