薯条文学
拯救书荒,找好书更简单

第3章

第十八章:迷雾中的轮廓

那条“小心”的短信像一冰冷的针,刺破了夜晚的平静。

陈序立刻让林晚和沈牧退到路灯下光亮的地方,自己则警惕地扫视四周。街道空荡,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偶尔有车驶过,车灯在黑暗中划出短暂的光轨。

“可能是恶作剧。”沈牧压低声音,但眼神里有一丝不确定。

林晚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收紧:“两次了。同样的号码,类似的警告。这不是巧合。”

她抬起头,看向赵建军家那扇已经暗下去的窗户:“他在害怕什么?或者说,他在警告我们什么?”

陈序的脑海中快速回放着刚才的对话——赵建军的恐惧,他哥哥的“意外”死亡,那封威胁信,以及那句“有些人我们惹不起”。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可能性:林晚外婆的死亡,可能涉及的不只是家庭悲剧,还有更复杂的势力。

“先离开这里。”他说,“找个安全的地方。”

他们快步走出小区,在街角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后,陈序特意让司机绕了几条路,确认没有车跟踪,才让开往沈牧家。

“为什么去我家?”沈牧问。

“你家最安全。”陈序说,“你爷爷留下的那些资料,还有周老这条线,都在你这里。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林晚:“我们需要整理一下目前的信息。把所有碎片拼起来,看看能看出什么。”

林晚点头,但她的目光一直盯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城市的灯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像一场无声的电影。

到了沈牧家,客厅的灯亮起,温暖的光线驱散了一些不安。沈牧去泡茶,陈序和林晚在沙发上坐下。

“把你知道的所有细节都告诉我。”陈序对林晚说,“每一个,哪怕你觉得不重要的。”

林晚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从发现母亲藏着的旧照片,到遇见周文娟,到看到外婆的记,再到墓园里的铁盒和信,最后是今晚赵建军的话。她讲得很细,中间不时停顿,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思考。

沈牧端来茶,也坐下来听。他打开笔记本,开始记录关键点。

等林晚讲完,房间里一片寂静。窗外的城市已经进入深夜模式,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

“我们来整理一下时间线。”沈牧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线,“1989年4月18下午,苏玉珍死亡。当天,林国栋回家,晚上离开。4月19,警方初步调查,发现疑点。4月20,苏梅要求停止调查,案件以自结案。4月下旬,水库发现无名男尸,右脚有旧伤特征。同时,赵建国作伪证后离职回乡,不久后‘意外’死亡。”

他顿了顿:“而在这整件事里,有几个关键问题:第一,林国栋那天下午到底做了什么?第二,赵建国为什么作伪证?第三,水库里的尸体真的是林国栋吗?第四,谁在威胁赵建军,现在又在威胁我们?”

陈序补充:“还有第五个问题:苏梅当年到底看到了什么?她的记忆是真实的,还是被创伤扭曲了?”

林晚双手捧着茶杯,热气氤氲在她脸上:“我妈妈一直说她看见一个男人从家里出来,穿着电工工作服,右脚有点跛。但如果那个人是赵建国,他为什么要去我家?他和我外婆有什么关系?”

“电工去住户家很正常。”沈牧说,“维修电路,检查设备。1989年,纺织厂家属院的电路经常出问题。”

“但在那个时间点?在我外婆死亡的时间点?”林晚摇头,“太巧合了。”

陈序忽然想起一件事:“林晚,你外婆的记里,提到过家里电路有问题吗?”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迅速从背包里拿出那本记,快速翻阅。很快,她停在了一页:“这里。1989年3月28,‘晚上又跳闸了,给厂里电工班打电话,说明天派人来修’。”

“第二天呢?修了吗?”

林晚继续翻,在几天后的记录里找到:“4月2,‘电工来修了电路,姓赵,态度很好。修完后还帮忙检查了其他房间,说有些线路老化,建议整体更换。但费用太高,只能先用着’。”

她抬起头,眼睛睁大了:“姓赵的电工。赵建国?”

“很有可能。”沈牧说,“如果是他,那么他对你们家的电路情况很了解。而且,他知道哪些房间有什么,线路怎么走。”

陈序感到一阵寒意:“如果他利用这个信息呢?如果他需要进入某个房间,而不被人怀疑……”

“你是说,他可能早有预谋?”林晚的声音在颤抖。

“不一定。”陈序说,“但至少,他有合理的理由出现在你家,甚至进入卧室,而不引起怀疑。”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这个发现让一切变得更加复杂。赵建国不只是个可能作伪证的证人,他还是个有正当理由接触受害者的电工。

“还有那封信。”林晚说,“如果信是伪造的,是谁伪造的?为什么要伪造?目的是什么?”

沈牧想了想:“伪造信件通常有几个目的:掩盖真相,转移视线,或者……制造某种叙述。”

“什么叙述?”

“比如,把一切归因于一个精神病人的自责和自。”沈牧说,“如果林国栋被描述成一个因疾病而愧疚自的人,那么苏玉珍的死就可以被解释为家庭悲剧,而不是……其他可能。”

“其他可能指什么?”林晚问。

沈牧看着她,眼神复杂:“指那些可能涉及更多人的,更复杂的可能。”

窗外的风大了起来,吹得窗户轻微作响。夜深了,城市的喧嚣渐渐平息,但房间里三个人的思绪却越来越汹涌。

“我需要见周阿姨。”林晚忽然说,“她是我妈妈最好的朋友,当年一定知道更多。而且,是她先来找我们的。”

“明天吧。”陈序说,“今天太晚了,而且……我们需要更小心。”

林晚点点头,但她的表情依然紧绷。陈序知道她在想什么——每一分钟等待,都意味着真相可能被埋得更深,线索可能变得更冷。

“我今晚住这里吧。”林晚说,“不想回家。妈妈在医院,家里……太安静了。”

沈牧立刻说:“没问题,客房一直空着。我去准备一下。”

他起身去了里间。客厅里只剩下陈序和林晚。

“你在想什么?”陈序问。

林晚看着茶杯里旋转的茶叶,很久才开口:“我在想,如果外婆的死真的不是自,也不是外公的,那会是什么?意外?还是……谋?”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但落在寂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沉重。

“如果是谋,动机是什么?”陈序问,“你外婆只是个普通女工,没有仇人,没有。谁会想她?”

“我不知道。”林晚摇头,“但有时候,人不需要那么复杂的动机。可能只是一时冲动,可能只是被发现了什么秘密,可能只是……错误的时机,错误的地点。”

她抬起头,看着陈序:“就像你回来这件事。如果我告诉别人,他们会相信吗?还是会觉得我疯了?”

“你会告诉别人吗?”

“不会。”林晚说,“有些真相,只属于少数人。就像外婆的事,可能也只有少数人知道真相。而那些人……可能希望真相永远被埋藏。”

沈牧回来了,手里拿着净的床单和毛巾:“客房收拾好了。林晚,你需要什么尽管说。”

“谢谢。”林晚站起来,“我有点累,想先休息。”

“好,浴室在那边。我放在门口了新的洗漱用品。”

林晚去了客房。门关上的瞬间,陈序和沈牧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忧虑。

“你觉得她怎么样?”沈牧低声问。

“比我们想象的坚强,但也比我们想象的脆弱。”陈序说,“她能在短时间内接受这么多信息,能冷静分析,能继续前进。但这也意味着,她把所有情绪都压在了心底。而压力,终会找到出口的。”

沈牧点点头:“尤其是考虑到家族病史。长期的压力对她来说可能特别危险。”

“我们需要加快速度。”陈序说,“但同时也要保护她。这很矛盾——调查可能给她带来压力,但不调查,那些未解的疑问本身也是一种压力。”

“明天我先联系周老。”沈牧说,“看看能不能通过正规渠道申请重启调查。虽然希望不大,但至少可以试试。”

陈序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无数个沉默的见证者。三十年前,同样的城市,同样的夜晚,一个女人的死亡被匆匆掩盖。三十年后,她的外孙女试图揭开真相,却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团迷雾。

而迷雾中,可能藏着不止一个秘密。

第二天早晨,雨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林晚起得很早,陈序醒来时,她已经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外婆的记,正在一页页仔细阅读。

“发现什么了吗?”陈序问。

林晚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显然没睡好:“我在找所有提到‘电’‘电路’‘电工’的记录。从1988年到1989年,有七次。其中四次提到了姓赵的电工。”

她把记推过来:“你看这里,1988年11月,有一次记录很特别。”

陈序接过记。那一页的字迹比平时更潦草,像是匆匆写下的:

“11月15。晚上又跳闸了,叫小赵来修。修完后他磨蹭着不走,说些奇怪的话。问我最近有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人,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我说没有,但他眼神怪怪的,像是知道什么。后来他说‘苏姐,如果有一天有人问起什么,你就说不知道。对谁都好’。我问他什么意思,他不说,匆匆走了。心里不安。”

“‘对谁都好’。”陈序重复这句话,“和赵建军昨晚说的很像。”

“而且时间更早。”林晚说,“1988年11月,距离外婆死亡还有五个月。那时候就已经有人在暗示什么了。”

沈牧从厨房出来,端着早餐:“我联系上周老了。他说可以帮忙递申请,但需要家属签字,还需要具体的怀疑理由。”

“理由我们有。”林晚说,“新的证据,新的证人,还有当年的疑点。最重要的是,我们现在有理由怀疑,那具水库尸体可能不是林国栋。”

“但我们需要证据。”沈牧坐下来,“DNA检测是唯一的办法。而要做检测,就需要开棺,需要警方批准。”

“那就申请。”林晚很坚决,“我今天就去找妈妈签字。”

“她现在的状态……”

“她必须面对。”林晚打断陈序,“她逃避了三十年,现在必须面对。为了外婆,也为了她自己。”

早餐在沉默中进行。每个人都在思考,在计划,在权衡。

饭后,林晚给医院打了电话,确认母亲情况稳定后,决定下午去见她。在这之前,她想先见周文娟。

周文娟住在城西的一个小区,离医院不远。接到林晚的电话,她有些惊讶,但同意见面。

上午十点,他们到了周文娟家。和赵建军家不同,这里整洁温馨,阳台上摆满了绿植,客厅墙上挂着家庭照片。

周文娟看起来很疲惫,但努力保持着平静。她给每人倒了茶,然后坐下,等待林晚开口。

“周阿姨,”林晚直接切入主题,“关于我外婆的事,您还知道多少?”

周文娟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溅出来一点:“晚晚,该说的我都说了……”

“但您没说完。”林晚看着她,“您告诉我外婆是自,但没告诉我背后的隐情。您给我看了病历,但没告诉我为什么妈妈要求停止调查。您找我,是想让我知道真相,但又不敢告诉我全部。”

一连串的话让周文娟低下了头。她的肩膀开始颤抖,眼泪滴在茶杯里。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哽咽道,“有些事,太黑暗了。我不想让你承受那些。”

“但我在承受。”林晚的声音很平静,“不知道真相的猜测,比知道真相更折磨人。周阿姨,求您了,告诉我一切。”

周文娟哭了很久。等她平静下来,她擦眼泪,深吸一口气。

“你外婆死前一个月,来找过我。”她缓缓开口,“她说她发现了些东西,一些……不该发现的东西。”

“什么东西?”

“她没有明说。”周文娟摇头,“只说和厂里的某些人有关,和某些交易有关。她说她怕,但不知道该告诉谁。我让她去报警,她说没用,那些人……有背景。”

“哪些人?”

“她没说名字,只说‘上面的人’。”周文娟说,“但有一次,她提到一个电工,说那个人总在她家附近转悠,像是在监视她。我问是谁,她说姓赵。”

赵建国。又是一个指向他的线索。

“后来呢?”林晚问。

“后来她就出事了。”周文娟的眼泪又流下来,“出事前一天,她给我打电话,声音很急,说‘文娟,如果我有什么事,你一定要照顾好梅梅’。我问她怎么了,她只说‘我看见了,我全都看见了’。然后就挂了电话。”

“她看见什么了?”

“我不知道。”周文娟摇头,“我第二天就去找她,但已经……已经晚了。”

房间里一片寂静。窗外的天空更阴沉了,像是又要下雨。

“妈妈知道这些吗?”林晚问。

“知道一部分。”周文娟说,“出事后的几天,我告诉她,她妈妈可能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事。但那时候她情绪崩溃,本听不进去。后来……后来有人来找她。”

“谁?”

“我不认识。两个男人,穿着普通的衣服,但说话很有分量。”周文娟的表情变得恐惧,“他们跟苏梅谈了很久,出来后,苏梅就跟我说,不要再提这件事了。她说妈妈是自,没有其他可能。我知道她在害怕,所以……所以我也选择了沉默。”

“那两个人长什么样?”陈序问。

“一个中年,一个年轻些。中年的那个……走路有点特别,右脚好像不太方便。”

又是右脚。陈序、林晚、沈牧三人同时抬头,眼神交汇。

“您还记得其他特征吗?”沈牧问。

周文娟努力回忆:“中年那个说话有口音,不是本地人。年轻的那个很少说话,但眼神很凶。他们开一辆黑色的车,车牌……我记得尾号是81。”

1989年,黑色轿车,尾号81。这些信息太模糊,但也许是线索。

“后来呢?”林晚问,“他们还出现过吗?”

“没有再出现。”周文娟说,“但苏梅一直很害怕。她很快搬出了家属院,很少回去。直到你出生,她才慢慢好一点,但那些阴影……一直在。”

她握住林晚的手:“晚晚,我知道你想查,但你要小心。那些人……可能还在。可能还在看着。”

从周文娟家出来时,天空开始飘雨。细密的雨丝落在脸上,冰凉。

“尾号81的黑色轿车。”沈牧说,“1989年的车牌记录,也许还能查到。”

“还有那两个男人。”陈序说,“如果真的是他们威胁了苏梅,那赵建国的哥哥,可能也是被他们威胁的。”

林晚没有说话。她站在雨中,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任凭雨水打湿脸颊。

“妈妈一直在保护我。”她喃喃道,“用她的方式,用她的沉默,用她的逃避。她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安全。”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爱你。”陈序说。

“我知道。”林晚低下头,眼泪混着雨水流下来,“但爱不应该是沉默的。不应该是充满秘密和恐惧的。”

她擦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要知道真相。全部真相。无论那是什么。”

雨下大了。三个人在雨中走向公交车站,脚步坚定,目标清晰。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街对面的一辆旧车里,一个人正拿着望远镜,看着他们。

那个人放下望远镜,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他们在查。”他低声说,“越来越深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处理净。”

“需要时间。”

“没有时间了。那个女孩……她太像她外婆了。不能让她继续。”

电话挂断。车里的人发动引擎,缓缓驶离,消失在雨幕中。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街道,冲刷着城市,像是要冲刷掉所有的痕迹。

但有些痕迹,是雨水冲刷不掉的。

比如记忆。

比如真相。

比如三十年前那个下午,发生在那间卧室里的事情。

而林晚,正在一步步走向那个下午。

带着勇气,带着疑问,带着她外婆没有机会说出口的秘密。

雨幕中,公交车的灯光渐行渐远,像一颗移动的星,在黑暗中执着地寻找着方向。

而黑暗,深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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