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关掉手机屏幕，看着它暗下去。
屏幕上映出我自己的脸，表情很平静。
可我知道，那不是平静。
02
我没有质问韩铮。
他除夕夜没回来，初一下午才到家。
进门换鞋的时候，带着一身烟味。
“回来啦。”我在厨房热菜。
“嗯，累死了。”他把外套随手甩在沙发上。
又是那件深蓝大衣。
我没动它。
吃饭的时候他刷手机，我吃了半碗米饭。
他咬了一口红烧鱼说：“盐放多了。”
“下次注意。”
他没再说话，吃完去书房关上了门。
我一个人收桌子、洗碗。
洗到第三个碗的时候，水龙头的声音盖过了一切。
七十六万八千。
我开始回忆这八年。
2017年，我们结婚第二年。
那年我27岁，在恒远会计师事务所做审计。
他跟我说，想换辆车，手头紧。
我把自己攒的五万块给了他。
那年开始，我们的联名账户每月少八千。
他告诉我，这笔钱是“基金定投”。
我信了。
我是做审计的，每天和数字打交道。
可我从来没有审计过自己的家。
2018年，我提过一次要孩子。
他说公司刚提他做区域经理，到处跑，不是时候。
我说那我先调养身体？
他说别花那冤枉钱，顺其自然。
那一年，一个叫韩梓轩的孩子，刚刚出生。
或者已经一岁了。
我不知道。
那一年我29岁，同事问我怎么还不要孩子。
我说他忙。
我妈打电话来催，我说再等等。
再等等。
这三个字，他跟我说了七年。
2020年，他出差变多了。
一个月至少两次，每次三四天。
我给他收拾行李箱，他说不用，自己来。
那时候我以为他是怕我麻烦。
2022年，家里的存款一直上不去。
我们两个人的收入加起来，税后月入三万五左右。
房贷六千五。
常开销八千到一万。
应该每月能攒一万以上。
可账上的钱，始终在二十万左右晃。
我问过他，他说花在了应酬和上。
我又信了。
我这个做审计的人，对自己的账目，蠢了整整八年。
初一晚上，韩铮在书房打了四十分钟电话。
门关得很紧。
我路过的时候听到一句：“乖，爸爸初三就回去。”
爸爸。
那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耳朵。
初三就回去。
去南昌。
去他的另一个家。
我回了卧室，打开电脑。
我是注册会计师，有些东西，查起来并不难。
我先查了付雪这个名字。
联名账户的转账对象信息里，只有户名和尾号。
但韩铮的手机银行绑定了我的邮箱。
他大概忘了这件事。
我登录邮箱，搜索“转账回执”。
一百多封。
每一封都有完整的收款账号和户名。
付雪，工商银行，南昌红谷滩支行。
南昌。
我复制下这个名字，打开另一个页面。
03
作为审计师，我很清楚一件事——钱的流向不会撒谎。
初二一早，韩铮说要回趟公司拿文件。
大年初二。
我说好。
门一关，我打开了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