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乱洒在伤口上。
那一晚，我发着高烧。
在昏迷中疼醒了三次。
醒来时，我拿出那本黑皮书。
用左手歪歪扭扭地写下第一行字：
「景烨七年冬，地动。
帝视宠妃微瑕如命，视发妻断骨如草芥。
此为，第一恨。」
我的右手废了。
即使后来接上了骨头。
也没法再提笔写出那手被先帝称赞的簪花小楷。
太医说，若是当时及时正骨。
本不会如此。
萧景烨对此毫不在意。
他只关心江南的水患。
「林慈，江南流民暴动，你是世家出身。
父兄都治过水，你给朕想个法子。」
他把一堆奏折扔在我脸上。
完全忘了他刚废了我的手。
「陛下，臣的手握不住笔。」
我淡淡道。
「那就用嘴说！用左手写！」
萧景烨烦躁地踹翻了脚边的炭盆。
「林家养你这么多年，这点事都办不好，朕要你何用？」
为了这一句要你何用。
我熬了三个通宵。
左手写字慢，我便用布带勒住右手。
强行固定笔杆，一个个字地抠。
写完《以工代赈策》呈上去时。
那布带已经被血浸透了。
萧景烨看都没看我的手。
一把夺过策论，越看眼睛越亮。
「好！好计策！
林慈，朕就知道你有点本事。」
他拿着策论匆匆走了，没有一句赏赐。
甚至没有问一句我的手疼不疼。
翌早朝。
我照例站在柱后记录言行。
萧景烨坐在高台上，容光焕发。
「众爱卿，针对江南水患。
苏贵妃夜忧思，献上一策，名为以工代赈。」
轰！
朝堂上一片哗然，随即是铺天盖地的赞美。
「贵妃娘娘真乃女中诸葛！」
「此策利国利民，娘娘千岁！」
我猛地抬头。
死死盯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
苏清婉穿着一身逾制的凤纹宫装，站在他身侧，笑得羞涩又得意。
「臣妾只是一介女流，也是看陛下太辛苦。
才胡乱想的，能帮到陛下就好。」
「清婉谦虚了。」
萧景烨握住她的手，深情款款。
「传朕旨意，苏贵妃献策有功，赐协理六宫之权，晋皇贵妃！」
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刚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
那是我的心血。
是我林家几代人的治水经验。
如今，成了那个连黄河在哪都不知道的女人晋升的踏脚石。
下朝后，我在御书房拦住了萧景烨。
「陛下，那策论是臣写的。」
我直视他的眼睛。
萧景烨正在把玩苏清婉刚送来的玉佩，闻言眼皮都没抬。
「朕知道。」
「既知道，为何说是贵妃所献？」
「林慈！」
萧景烨猛地将玉佩拍在桌上。
「你计较这个做什么？
你是史官，是朕的臣子，你的功劳不就是朕的？
朕宠爱清婉，她基浅，需要这个功劳傍身。
你作为姐姐，让让她怎么了？」
「让？」我气笑了。
「陛下，这是治国之策，不是胭脂水粉！」
「放肆！」
萧景烨大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中满是警告。
「史书是你写的。今之事，你若敢多写一个字，朕就治你林家一个欺君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