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芳张了张嘴。
“那你打算怎么办？”
“你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
“陈磊。他跟刘建国什么关系。”
李芳的消息第二天就回来了。
不用费太大劲。公司里没有秘不透风的墙。
陈磊的妈妈，和刘建国的妻子是大学同学，来往了三十年的闺蜜。
不是什么“数字营销出身”。
不是什么“国际视野”。
就是关系。
刘建国把自己老婆闺蜜的儿子，安排进了公司。年薪五百万。
而我的位子，是给他腾的。
“你怎么知道的？”我问。
“我跟行政的小杨喝了杯茶，”李芳说，“小杨接过陈磊他妈的电话——存的名字是‘磊磊妈妈’，打电话问儿子中午吃了什么。小杨顺嘴问了一句关系，刘总秘书说的。”
刘总秘书都知道。
全公司都知道。
只有我不知道。
不对——
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还老老实实在整理客户资料，准备“协助过渡”。
5.
那天晚上，我没加班。
回到那个十二平米的屋子，打开电脑。
我没有建文件夹。没有列清单。
我只做了一件事——
打开银行流水。
从2016年11月入职，到2024年10月。
每个月，工资到账，一模一样的数字：五千。
八年。没有涨过一分钱。
不是完全没涨过——第三年涨过一次，从四千五涨到五千。涨了五百块。
之后再也没涨过。
我每年的年终述职都是部门第一。
每年刘建国都说：“今年公司整体调薪幅度有限，你的表现大家都看到了，明年一定给你解决。”
明年。
明年又是明年。
我把银行流水从头翻到尾。
八年。工资总收入：四十八万。
四十八万。
我默默关掉银行流水。
然后打开了另一个文件。
这个文件我一直都有。做客户的人都有习惯，每签一个合同，自己会记一笔。
不是公司要求的。是我自己记的。
我翻了一遍。
2017年，签回王海东第一笔合同，380万。
2018年，王海东续约，合同额升到520万。同年拿下李德胜，第一笔220万。
2019年，王海东780万。李德胜350万。新签赵友亮，190万。
2020年疫情，我一个人顶三个人的活，王海东稳住了。680万。
2021年到2024年，三个客户的合同额稳步上升。
我一笔一笔加。
加到最后一个数字的时候，我的手停了一下。
四千七百一十三万。
八年。
我给公司签回来的合同总额——四千七百一十三万。
我拿到的——四十八万。
百分之一都不到。
我关掉电脑。
坐在床上。
房间很安静。楼上有人在拖地，拖把杵在地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四千七百一十三万。
四十八万。
他们要裁的那个人，给公司挣了四千七百一十三万。
他们要留的那个人，年薪五百万，第一天上班什么都没。
我拿起手机。
犹豫了一秒。
然后拨了一个号码。
“王总，我是周燕。方便说两句吗？”
“小周啊！方便方便，你说。”
“王总，我想请您吃个饭。不是公事。我个人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