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拐进我哥的教室。
后来我考上了大学,我哥没考上。
我妈没说恭喜。
她说:“学费你自己想办法。”
我半工半读念完了大学。
毕业后进了一家公司做会计。
工资不高,但稳定。
第一个月发工资,我给我妈转了一千。
我妈收了。
第二个月,转了一千。
收了。
第三个月,我妈打电话来:“你哥要学开挖掘机,学费三千五,你出一半。”
我出了。
从那以后,家里缺什么钱,都是我出。
我哥学完挖掘机,没找到活。
我妈说:“你帮你哥问问有没有工地要人。”
我帮了。
我哥了半年不了,嫌累。
我妈说:“你再帮他找个轻松点的。”
我又帮了。
后来我每个月给家里转两千。
一转就是十二年。
翻新老房子是结婚第三年的事。
老房子漏雨,墙皮脱落,二楼的楼板裂了一条缝。
我妈打电话来:“家里房子得修了。”
言下之意很清楚。
我问:“哥不出吗?”
“你哥刚结婚,手里紧。”
我哥结婚那年,我出了六万块的彩礼钱。
“紧”什么,是马丽把着不放。
但我没说。
我出了四十七万。
不是修,是整栋翻新——加盖二楼、厨房重做、院子扩建、门窗全换。
四十七万。
装修队了四个月。
搬进新房子那天,我妈高兴得合不拢嘴。
请了邻居来吃饭。
摆了三桌。
我哥嫂也来了。
马丽在新厨房里转了一圈,说:“妈,这厨房弄得不错啊。”
我妈说:“可不是嘛,你看这瓷砖,多亮堂。”
没有人提起钱是谁出的。
我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桂花树下面有个石凳。
我坐了一会儿。
屋子里面传来说笑声。
碰杯声。
我妈喊:“强子,多吃点!”
没有人喊我的名字。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银行卡余额一万二。
3.
我爸住院是去年的事。
胆结石,要开刀。
我妈打电话来。
“你爸要动手术,你出点钱。”
不是“你爸要动手术,你回来看看”。
是“你出点钱”。
我出了八万。
手术费加住院费加护理费。
我哥出了多少?
“你哥最近手头紧。”
我妈永远有这句话。
十二年了,我哥永远手头紧。
我哥在镇上开了个小五金店,马丽管账。
不是没钱。
是马丽不出。
我妈不敢跟马丽要,就跟我要。
因为我不会拒绝。
我爸手术后第三天,我请了假去医院陪护。
给我爸擦身子、喂饭、换尿袋。
我哥来了两次。
每次待半小时就走了。
“店里忙。”
出院那天,我妈拉着我哥的手,当着护士的面说:
“还是儿子靠得住。这几天幸亏强子一直陪着。”
护士笑了笑。
我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拎着我爸的出院单。
八万块。
上面没有我的名字。
也不需要有。
我妈觉得这是应该的。
我也曾经觉得。
后来我不觉得了。
但我没说。